「是!」
帶著喜悅與不安的菊寧腳剛著地,赤瑕璧便風風火火地衝過去,緊張地問道:「小菊,你跑上去說了甚麼?」
菊寧面帶怨色地嗔道:「仙人駕臨,你自己不去拜見,怎麼問起我來了?」
赤瑕璧朝天空瞟了一眼,搖頭道:「風老弟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我巴不得仙人早點離去,哪有心情拜見甚麼仙人?」
菊寧一聽,俏臉就沉了下來,滿眼怨憤地盯著他,斥道:「你身為道仙,應該最瞭解仙界的強大,怎能用這種態度面對仙人?太失禮了。」
很久以前,菊寧就知道赤瑕璧喜歡自己,然而這些年,菊寧一直都不愛搭理他,原因就是兩人對仙人的態度差距太大。
赤瑕璧是個實用主義者,道術強大,他就學道術,遇到奇特的武技,他也會不恥下問,而且學得津津有味,因此成為道士中的異類。
菊寧一味獨尊道術,覺得道術之外再無奇技,因此不滿赤瑕璧的態度,討厭他學著不入流的「異術」,覺得他這種做法,是對仙人的不敬。
赤瑕璧清楚地瞭解兩人間的差距,因此也不強求甚麼,苦笑著道:「風老弟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舒心的好日子,身為朋友,我們應該為他多做一些。」
菊寧張了張嘴,突然又把話嚥了回去,經過這段海路,與斬風之間早已結下友誼,內心也不希望他受到傷害。
赤瑕璧凝望半空,不安地問道:「你是不是把鬼界的事情,告訴仙界了?」
菊寧正色道:「當然要說,仙界是我們的保護者,為了防止以後再受鬼界的侵擾,這事必須告訴仙界。」
赤瑕璧苦笑著長嘆一聲,搖頭道:「這下麻煩了。」
「為甚麼?仙人不是我們的同盟者嗎?為甚麼不能把鬼界的事情告訴他們?」菊寧用質疑的目光看著他,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甚麼。
赤瑕璧對仙界只有尊敬,沒有畏懼,與斬風一起飄蕩的歲月,又見識過鬼界的陰險與狡詐,視野更加廣闊,能看到更深層次的東西。
「小菊啊!你修道比我專注,這一點我很佩服,但對於修道以外的事情,我看得比你更清更深,雖然你的想法也有道理,但你只考慮到道士自身,沒有考慮整個天下。
「仙界確實強大,但鬼界的強大也無庸置疑,當這兩者正面對立後,就會像兩座巨山狠狠地撞在一起,所影響的不只是巨山本身,它產生的巨大能量,會波及周圍的世界,這件事如果引發仙界與鬼界的戰爭,人界不可能置身事外,到時候真正倒楣的會是誰?自然是人界。」
一番語重心長的解釋,驚得菊寧臉色煞白,堅定的目光,被驚愕與不安代替了,嘴唇輕輕顫動著,像是在嘀咕甚麼。
百花譜見兩人小心密議,原本都在偷笑,忽然發現師父臉色大變,滿眼驚慌,都嚇了一跳,一起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詢問著。
「事情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你也別想太多,要發生的遲早會發生。」赤瑕璧實在不忍心責備她,溫柔地拍了拍香肩,然後又走回明帥等人身邊。
見了赤瑕璧的神情,明帥已明白一切,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仙人高高在上,仙術強大,崇拜他們的人比比皆是,為了做仙人的弟子,她這麼做也是無可厚非。」
「我知道,只是有些失望。」赤瑕璧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把目光伸向港口,嘆道:「風老弟不知能否闖過這一關,實在令人擔心。」
忽然,巨大的譁然聲,從人群最前方傳來,緊接著又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本已翻滾的海浪被掀高了,如同一面巨牆推向天空。
大戰終於開始了,斬風用他的雙手,掀開了人生新的一頁。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大小的雪花,頻繁地撒在大浪滾滾的海面上,天空是雪,大地是雪,水面上綻放著白雪的浪花,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銀白色,茫茫一片,視線也受到了阻礙。
雖然看不清楚海面上的人仙大戰,但碼頭的人潮絲毫未退,甚至還有更多觀眾從城外趕來。
驚呼,哇然,鼓掌,叫喊…人們的情緒,隨著斬風出手而高漲,他們的心裡都有一份期待,期待著斬風彰顯凡人的力量,期待斬風能用一場驚世駭俗的大戰,提升人界的地位。
最瘋狂的,莫過於武士們,一個個磨拳擦掌,興奮得坐立不安,若不是沒有船伕敢駕船出海,他們早就衝到海面,近距離觀看這場驚世之戰。
白茫茫的世界中,一團刺眼的強光,突破了風雪的阻礙,映入眾人的眼簾,就像一盞巨燈,照亮漸漸昏暗的天空。
斬風比任何人都渴望勝利,因為只有勝利,才能讓心上人回到自己身邊,哪怕勝利的機率不到半成。
極度的冷靜,極度的瘋狂,兩種對立的情緒,同時出現在斬風的身體內,巨大的力量被摧動了,力量凝聚在他周圍三丈內的空間,形成一個光環。紫藍雙嬰分別注入雙腳,產生天然的浮力,使他可以從容地在波浪之巔起伏跳躍。
在釋放力量的同時,他也在吸納海浪中蘊含的巨大潛能,腰部以下沒有用明若府的力量保護,因此一直受到海浪直接衝擊,強大的元神利用這個空間,不斷吸納大海的力量。
這段等待的日子裡,斬風一天也沒有閒著,所有能學的武技都學了,就連赤瑕璧和聿丘的道術,以及硯冰的血術都仔細琢磨過,雖然不能學,卻也吸納不少戰鬥方式與方法。
除了明若府的力量,海面上又升起一把紅白相間的冰火奇劍,斬風把紫嬰從腳下抽起,注入冰火奇劍之中,使原本散發著紅色與白色氣體的劍身,包裹住一層妖異的紫光,在雪中分外顯眼。
這是他從藏劍的絕技中領悟的新術,由於施術的力量來自於明若府,因此威力大幅增加。
空中,武魂等三人都感覺到斬風的強大殺氣,神色凝重了許多。
「誰先出手?」身為散仙的未華,不屑與其他人聯手對付一個冥人。
申豹看了看兩人,沉聲道:「武魂兩次戰敗,似乎要聯手才能對付他。」
「下面這麼多人看著,即使聯手戰勝了斬風,只怕對仙界的聲譽沒有任何好處。」
「我再去試試。」武魂的勝負心極淡,對於戰敗並不感到羞恥,飄然飛至斬風頭頂,右手從衣服裡掏出一枝銀棒,輕輕一揮,帶出一片純白的流光,星星點點,如細雨般灑向斬風的頭頂。
斬風無法飛行,必須把仙人引至海面才有機會,因此他並沒有立即應戰,而是冷靜地沉入海中。
看著被浪花沒頂的身影,武魂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用意,眉尖多了一份憂色,沉吟片刻,又揮動銀棒,灑出更大一片流光,方圓五十丈內的海面,都被籠罩在流光之中。
斬風用力量粒子裹住身子,使身軀固定在海面下方一丈,而那把紫色的冰火奇劍高懸在頭頂上方,隨時準備攻擊。
隨著武魂的流光與奇劍相觸,海面突然掀起一股巨浪,衝上十幾丈高的半空,絢麗的光芒,隨著浪花衝上天際,又灑落海面,宛如一片煙花盛放,再加上雪花的映襯,畫面美極了。
岸邊傳來一陣陣驚歎之聲,畫師們更是迫不及待地拿著紙筆,要為這驚世之戰,留下最美麗的畫面。
能看懂戰況的人,其實只有空中的未華和申豹,此時此刻,他們才真正瞭解斬風的強大,未華不得不收起心裡的輕視,開始認真地觀看戰鬥。
「看來,武魂一個人想贏他,不大容易。」申豹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未華臉色微變,然而剛才話說得太滿,現在拉不下面子參戰,心裡不禁大為後悔。
申豹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沉吟片刻後,提議道:「這樣吧,我全力封鎖空間,不讓外人看到戰鬥的場面,你進入空間,與武魂一起圍攻他。」
「也好!」
申豹閉上雙眼,嘴邊唸唸有詞,片刻後,眉尖出現了一隻金色的眼睛,眼睛中射出一片白光,在空中結成球狀,將武魂與斬風交戰的空間罩住。
與此同時,未華衝入了被封鎖的空間。
這一變化,頓時引起圍觀者的一片譁然,以為是因為風雪太大的緣故,一個個睜大眼睛朝海上張望,希望能看到夢寐以求的大戰,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張望,空中只剩下申豹一人,其他三個身影,彷彿憑空消失了似的。
「人呢?」硯冰太緊張了,見斬風的身影無故消失,緊繃的神經,突然急促地顫動起來,雙手一揚,便想召出影雀。
赤瑕璧知道,這個時候召出影雀,一定會引起仙人的注意,萬一硯冰有甚麼不測,無法向斬風交代,嚇得一把抓住她的手,勸道:「硯姑娘,冷靜點,風老弟應該沒事。」
硯冰的精神已在崩潰的邊緣,思緒無法轉動,望著波濤起伏的海面放聲大哭。
雅雅和花舞一左一右攙扶著她,看著硯冰無力的身影,心裡也很難受。
「妹妹,別太傷心,仙人沒走,說明戰事還沒有結束。」
「是啊!也許這些只是幻象。」
除了等待,他們甚麼也做不了,唯一例外的就是幽兒,水靈靈的眼睛一直盯著半空,眨都不眨,目光穿透了空間,進入武魂的虛空領域,目睹了斬風發動的第一波攻勢,看得眉飛色舞,拍手叫好。
她這一番奇怪舉動,立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花舞攬著她問道:「幽兒妹妹,你在幹甚麼?」
幽兒嘻笑道:「看風哥哥打架呀!」
「打架?」眾人抬眼向天空望去,除了風雪,甚麼也看不見,不禁更是納悶。
硯冰神智稍清,忽然想起斬風多次說過,幽兒與他一樣也是修靈者,而且天分極佳,靈性極高,體內還潛藏著巨大的力量,意識到她能看到旁人看不見的東西,急忙拉她入懷,焦急地問道:「幽兒,看到你風哥哥了嗎?」
「是啊!」幽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指著空中道:「風哥哥就在那裡呀!」
聽了這話,眾人這才知道,這個俏麗的小姑娘,遠比想像中要強大,難怪斬風這麼疼愛她。
確認斬風存在,硯冰的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柔聲問道:「他沒事吧?」
幽兒忽然噘起俏嘴,臉上微現怒氣,不滿地道:「那兩個壞蛋壞死了,一起圍攻風哥哥。」
「二對一!」赤瑕璧望著聿丘,苦笑一聲。
聿丘輕嘆道:「難怪不肯讓外人看見戰況,兩個仙人聯手對敵,就算勝了,也會影響仙界的聲譽。」
硯冰望著空中剩下的仙人,擔心這個仙人一旦參與圍攻,斬風的壓力會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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