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春天就像是一個任性的小孩子,天氣時好時壞,說變就變。\\.0m冬日的冷酷雖然少了幾分,卻又換上本不該屬於這個季節的蒼涼秋意,絲毫沒有近春時節的祥和氣息。
漫漫黃沙一望無際,如大海般浩瀚壯麗,蔚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陽光放肆地灼洗著每一塊地表,氣候多少還算溫和。
嚇走了幻騎士,斬風拋下上百名懵懂不知的車伕,帶著一片紫影在黃沙上,慢慢向西面走去,他知道魯揚和義連可以帶著這些無知的人們遠離死亡之路,回到他們本該屬於的地方。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四個字─「獸人計畫」。
這個名字源自於百川的一本小冊子,一直以來只是個籠統的概念,直到他看到箱子放著無數人骨、獸骨和死胎時,才明白了更多,雖然運用獸骨和死胎也不算甚麼,但他的心裡突然產生了極度的厭惡感。
獨自一個人在沙漠裡行走,原本就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情,終日對著黃沙戈壁,酷日大風,誰也會受不了,斬風卻無動於衷,有明若府的力量壁護著,就算陽光再烈,風沙再大,也無法對動搖他半分。
唯一的麻煩就是,做一些細微的動作會有所阻礙,經常一陣風沙把他的身子埋了半截,用手扒沙的時候往往把沙子壓成了碎粉,大風就你把這些粉末捲上半空,成為一片黃色的粉塵。
根據義連的指引,一直向西便可以到名叫「牙古洋」的沙漠綠洲。
義連原本不願意讓斬風個人冒險,硬是要跟來,但斬風以上百名車伕需要有人引領回去為由拒絕了,因此才不得已揮淚而別,他和魯揚兩個打心眼兒裡感激斬風,如果不是斬風指出幻士,並嚇走幻士,這一程就算不是死路,也恐怕是條不歸路。
大約走了五天,遠處忽然微微有些綠色,這是旅客們最喜歡見到的顏色,有了綠色就等於有水。
果然,又走了大約四、五里,一片沙漠灌木帶出現在他的面前,都是些荊棘植物,例如仙人掌、仙人球之類,佔了整片沙地,偶而還能見到一些小型動物在植物間快速竄動。
既然有植物就說明附近有水源,斬風爬上一處高地,仔細地望向四方,發現西面有片低地,一群禿峰坐落在低地之中,周圍還有一片綠色,明顯是一片茂盛的樹林,在黃沙滾滾的世界看到這些,的確有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這就是牙古洋了吧!」
牙古洋,沙漠內一處隱蔽的綠洲,並不是它的面積太小,相反,它的面積相當大,位於沙漠中的一群禿峰之中,群山環抱,中央一處暗湖,外界看不見,由於有山蔭遮蔽,所以蒸發量較少,因此才得以保持水源,再加上中腹的地勢較低,地下水會不斷填入中央。
然而由於路程很遠,需要大規模的商隊才有能力到達,只是附近沒有甚麼礦產,也無有價值的東西,因此極少有人前來,只有一些發瘋想找財富的人才會到這一帶來找礦藏,但全都是失望而歸。
走到離樹林地帶五里左右的地方,一片仙人掌林擋住去路,雖然仙人掌林並不密,但從外面看上去層層疊疊,似乎像是迷宮,感覺有點像明帥的法陣。
他在仙人掌木外站了很久,雖然眼前寂靜一片,但他相信附近有一定的暗哨,而且恐怕早就監視他了。
果然,沙地上忽然一陣起伏,似乎有甚麼東西在沙子下面遊動。
「來了?」由於處於半無敵狀態,他甚麼也沒有做,安靜地看著四周,等待對手的進攻。
片刻之後,一道淡灰色的光芒從沙子下面射出,從斬風的腳邊射向他的心口,卻見光芒被淡紫色的力量層擋住,光芒被擊散,慢慢消失在空中。
「這是甚麼?」斬風正往左側張望,沒有留意到腳下的沙層,被攻擊後才反應過來,心裡微感詫異,如果不是有明若府護著,這樣的衝擊實在不易抵擋。
潛伏在沙層下面的人大吃一驚,沒想到奮力一擊竟然毫無效果,在無法探知對手實力的情況下,他不再停留,立即潛入深處不露蹤跡。
斬風等了一陣,見地面平靜如常,剛才那一擊彷彿幻夢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果然有高手埋伏!
雖然立於不敗之地,但他還是顯得極其小心,畢竟這次的目的是要深入幻士集團的據點,一味的好戰只會浪費時間。
整理了一下思路,斬風繼續向禿峰帶走去,再也沒有理會隨時出現的伏擊。
地下的潛伏者並不甘心讓他從容進入仙人掌林,再三從地下騷擾,然而面對堅不可破的力量壁也只能徒嘆奈何,打了一陣,他的想法開始改變了,由阻止對方進入禿峰,改成引走。
斬風當然不會上當,他的眼裡只有那一圈高聳的禿峰,除此之外再無旁物,無論身邊發生甚麼事情,眉都不皺一下。
糾纏了很久,地下的擾動終於停止了,斬風離開了仙人掌林,又進入了一片寬廣的沙漠區域,區域的另一邊便是禿峰下的樹林帶,一片綠盈盈,看著很舒服。
就在此時,左側的沙丘忽然出現了十匹戰馬,坐著十名男子,罩著防沙的白色鬥蓬,腰間或背上插著武器。
斬風知道這些人一定是幻士據點的防衛者,於是停下腳步,仔細地打量這十個人,從外表看這十個人與常人無異,像是十名遊蕩四方的沙漠騎士,最令他驚訝的不是這十人,而是站在十人身側的一名男子,雖然距離很遠,卻能感受一股巨大的壓力從他身上傳來。
這十人都是狐組的幻騎士,正在沙漠裡修煉,見到斬風時並沒有太驚訝,因為這一帶也時常有些尋寶人到訪,所以都很鎮定,唯一驚訝的是斬風能通過仙人掌林區。
「既然他到了這裡,我們是不是讓他自動離開?」
「也好,就當是修煉吧!狐礫就不要出動了,免得見血。」
其中一名青年忽然指著斬風道:「不對,他好像能看到我們?」
其餘九人猛地一顫,不約而同望向斬風,果然見到他一直朝十人落腳處張望。
「這不太可能吧!我們輪流施展幻士隱身,除非他能看穿幻術,否則不可能發現我們。」
「聽說護送材料的幻騎士,被人識破幻術後擊敗了,灰頭土臉的跑了回來,難道就是這個人?」
「我去看看!」一名穿著銀衣罩著白袍的青年縱馬奔向斬風,一邊跑一邊觀察紫影人,發現他轉動了身子,明顯是因為自己,確認對手能認破幻術,心中又驚又愕,思索片刻後立即撥轉馬頭奔回同伴身邊。
「怎麼樣了?」
銀衣青年神色凝重地道:「沒錯,他能看見我們,不必再施展幻術了。」
九人聽了無不倒吸了口涼氣,都知道遇上了勁敵,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望向坐在地上打盹的狐礫,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斬風見十人遲遲沒有行動,感到很意外,不願意再耗下去,於是繼續往禿峰帶走去,沒走幾步,側面忽然傳來尖銳的叫聲。
他轉頭望去,發現一名男子正高速奔來,令他驚愕的是男子不是用兩腿跑步,而是用四肢奔跑,就像一隻靈活的野狐在追逐著獵物,輕靈而迅捷。
「難道是獸人!」想到狼敖所表現出來的強大勢力,他忽然對這個狐狀奔走的男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沒有繼續再往前走。
狐礫果然像野狐般狡猾,奔到離斬風十五丈左右距離時突然停下,充滿狐疑的兩對眼睛溜溜亂轉,似乎是在分析環境與作戰方式。
斬風轉身正面對著他,平靜的目光仔細觀察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
狐礫小心翼翼地向前爬了五丈,神色更是緊張,行動也更小心,身子匍伏在地表,擺出臨戰的姿態。
斬風無法攻擊,因此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望著他。
時間拖得越久,狐礫疑心越重重,行事就越是小心,於是兩人就在沙漠中對峙著,誰也沒有動。
後方的幻騎士們感到有些不耐煩,有的人開始提議催促狐礫主攻,但也有人立即表示反對,就在他們爭論不休之際,戰場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幻流沙!」
隨著狐礫一聲尖喝,天空轉眼間被一片黃沙籠罩,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邊際,連高懸的驕陽也退避三舍,空中還隱隱傳來風雷之聲,彷彿被觸怒的風神駕臨世間,氣勢大的嚇人。
斬風原本以為是幻術,因此反應稍慢,待他醒悟,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黃色,急速飛舞的沙子不斷衝擊他的身軀,在力量壁上撞出一個又一個小點,隨即又煙消雲散。
「看來幻士並不只會幻術,這才是幻士真正的實力,如果沒有明若府的防護,恐怕也要疲於奔命。」
他雖然有些驚愕,但明若府畢竟是另一個力量虛空,連仙術的攻擊都無法衝破,何況這些沙子,唯一令他感到不舒服就是視線受到影響,無法看清對手施術的方式與狀態,無法更深入地瞭解對手的攻擊模式。
十名幻騎士早已躲得遠遠,這種程度的攻擊連他們也無法承受。
「這次看來可以殺了他。」銀衣幻騎士箭飛深沉的目光,移向正站在沙丘上施術的狐礫。
這是獸人計畫第二代產品,年紀才十六歲,弱小的身形看上去的確像只狐狸,雖然身形矮小,實力是非同小可,如果堂堂正正的交戰,他的幻流沙足以讓二十丈內的所有人窒息而死。
更可怕的卻是他那對狐狸般的碧眼,殘忍中透著狡猾,陰狠中藏著怨毒,就算是幻騎士們也不願意與他對視,每次見到他不是低頭就是仰首,擔心與那刺人的目光相觸會令自己發瘋。
其餘幻騎士的眼光不盡相同,充滿了期盼,也充滿了厭惡,討厭與這樣可怕的人物待在同一片天空下。
狐礫忽然縮了縮短短的背部,陰霾的目光更添殺氣,狠狠地瞪著前方的施術範圍,一絲獰笑溜出嘴邊,融化在又幹又瘦的臉上,面孔顯得越發獰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