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千雪又白了他一眼,忽然抿嘴一笑,嬌聲道:「我不管,在我面前就是不許提。」
笑語嫣然,美眄流彩,斬風早已酥倒悅耳的笑容間。
踏上仙池中央的亭子,又有一塊玉碑豎在正中,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小字,每個小字同樣散發奇妙的彩光。
「藏典六道,身、意、心、智、神、元…」斬風望了望八條曲橋,喃喃地道:「這八條曲橋一條通往外面,其中六條大概就是藏典六道,不知剩下一道又是甚麼?」
流千雪忽然指者玉碑驚道:「噫!下面說這裡是通仙之所。」
斬風猛地想起虎極所說的煉仙之路,自言自語道:「莫非這裡就是通往內仙界的路?」
流千雪身子一顫,表情彷彿被凍住了似的,愕然望著他,顫聲問道:「你說這裡就是煉仙之路!」
「嗯!我聽虎極說過這事,只是沒有太在意。」
斬風的目光掃視著四面,周圍都被玉色的霧所罩,看不見任何通往內仙界的指示,卻能感覺到處都充滿了神秘氣息,真正的仙界就在這一片玉霧之後,心裡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想見識一下真正的仙界與仙人。
流千雪卻感到一股烈寒襲上心頭,這三年中不只一次聽到有關煉仙之路的事情,但每每仙士們談虎色變,彷彿臨近煉仙之路就等於走到了懸崖邊,更是有不少仙人就此放棄,甘心在清仙環嶼等待著仙劫的到來。
想著,她的手緊緊攥著斬風的衣袖,眼中飽含懼色,吶吶地道:「風!不…不如我們離開吧!」
「離開?為甚麼?」
「聽說多達一半的散仙都會在這條煉仙之路上失去一切,我才是仙士,離散仙還有很遙遠的路要走,根本不可能應付路上的危機,所以還是別太接近。」流千雪柔弱無力的目光移向玉霧之中,雙腿像是綁了兩座大山,竟是寸步難移。
斬風見她嚇成這樣,伸手擁緊了香肩,柔聲道:「傻妮子,怕甚麼,不進去就不進去唄,我們又不是非要進去不可,過幾年等你成了散仙,我陪你一起去試試。」
「真的?」寶石般的雙眼突然射出驚喜的光芒。
「我還騙你不成?好了,我們去看看藏典六道,找幾本有用的仙訣吧!」
兩人思考了一陣,決定沿著正右方的曲橋前進。
走了一段,玉霧的霧氣中突然現出紅光,像路上的一盞明燈指示他們前進的方向。
兩人追著紅光又走了片刻,終於來到曲橋盡頭,玉色之霧淡了許多,可以清楚地看到曲橋兩側的空中,上下飛舞著八盞巨大的宮燈。
「這是甚麼意思?」斬風原以為會進入一個書庫,沒想到空間內只有八盞宮燈,除此之外一無所有,不禁大感驚訝。
流千雪走到燈下張望了片刻,還是找不出任何線索,有些灰心,望著斬風苦笑道:「看來我還不夠資格進入這裡。」
「原來有這些機關,難怪沒有人把守!」斬風喃喃嘟囔了兩句,見流千雪一臉無奈,柔聲安撫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去其他地方看看。」
「嗯!」
流千雪再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挽著斬風出了曲橋踏上亭子,又往正前方的曲橋走去,然而結果還是一樣,曲橋的盡頭是一間晶藍色的小樓,散發的光芒化成迷霧,把小樓的入口掩住。
「我們不必再找了,還是走吧!」有了心理準備,她倒也沒有太失望。
相比之下斬風更顯得失望,所有的冥界典籍就藏在這謎題一樣的環境之中,卻又觸控不到,望著小樓興嘆不已。
忽然,玉霧之中傳來一陣人聲,兩人心頭都是一震,目光旋即對視,一邊是驚栗不已,另一邊卻是寒潮漸漸,殺氣暴漲。
「他們追進來了。」
流千雪知道他在詢問自己意向,是打還是躲,按她的想法,最好是避開任何與仙人發生衝突的機會,然而眼望四周並無出路,只有仙池與玉霧,不禁深鎖眉尖幽幽嘆道:「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斬風忽然伸手按住香肩,淡淡地道:「你留下,我去應付他們。」
流千雪知道他要讓自己擺脫仙界的責難,獨自承擔一切,心頭急顫,雙手不由自主抱住斬風的腰部,感動地道:「謝謝你。」
斬風又撂了撂長長的秀髮,然後輕輕推開她,甩身就往藏典嵨中央的八角形小亭奔去,腳剛踏入亭中,出口的方向便閃出一群黑影。
「果然在這裡!」未華望著斬風冷冷一笑。
群敵在側,斬風卻連正眼也不望一下,走入亭中之後右手從背上摘下長刀,雙手按著刀柄撐在地上,悠然地望著亭中玉碑。
冷漠的態度頓時激怒了身後仙人,紛紛投以憤怒的目光,有些仙人並非散仙盟的人,只是好奇所以來看看,見他這種態度都開始敵視他。
斬風並不是故作姿態,只是覺得自己與仙界之間不可能有甚麼和平,自然也就用不著向仙人示好賣乖。
虎極來得稍晚,見藏典嵨外聚集著眾多仙人,知道斬風必然進了宮殿之中,心裡納悶,不明白他為甚麼不回人界,而要跑到這種地方,無奈之下只好混入人群之中跟了進來。
「這個斬風也真是!」
望著亭中冷傲的身影,虎極既好氣又好笑,卻也感到十分無奈,第一次見他便是這樣,神情冷漠到了極點,身上殺氣四溢,彷彿暴風雪一樣吹襲四方,相處之後卻發現這個青年內在的性格,遠比他表面展示的特性更為複雜。
為首的是散仙盟的盟主青雲,他排眾而出,冷眼望著斬風喝道:「你這個冥人太放肆了,竟然不把眾仙放在眼裡,仙界斷然不會容許你來挑戰我們的威信。」
斬風橫眼一掃,目光第一次投向眾仙,最後落在青雲臉上,這位散仙的衣著打扮與其他仙人大不一樣,一身明黃色的仙袍,竟像人界的龍袍般繡上了九條袞龍,彷彿在昭示仙界之皇,暗暗冷笑:想不到仙人也眷戀人界的皇權。
青雲見他冷冷地望向自己,傲然笑道:「我是青雲,散仙盟盟主,今天要替仙界捉拿你這個要犯,我勸你還是乖乖投降。」
「投降吧!」未華領著諸仙人一起大聲叫囂。
虎極看著很著急,眼見斬風沒有了絕對防禦,要想抵擋這麼多人聯手攻擊,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這藏典嵨環境特殊,玉霧中藏著仙力,對仙術大有增益,使眾仙的力量大大增強,無形中削弱了斬風逃生的機會。
這個斬風再不想辦法離開,恐怕再也離不開了!但在這種環境要跑也不容易,怎麼辦呢?
做為斬風唯一的仙人朋友,虎極不希望這樣的傑出人物毀在仙界,心念一轉,忽然計上心頭,混在人群中揚聲叫道:「他已是甕中之鱉,不過大家小心,別讓他逃入煉仙之路。」
斬風一下就聽出是虎極的聲音,轉念一想便明白話裡之意,暗示自己往煉仙之路逃才是唯一齣路,既是感激又是慨嘆,立即投以感謝的目光,像虎極這樣重情重義、明白事理的仙人,實在不多。
青雲、未華等人聽了卻皺起了眉頭,他們雖然把斬風團團圍住,但依然擔心他會往煉仙之路逃走,如此一來便陷他們於兩難的境地。
未華反應很快,回頭瞪了一眼,厲色喝道:「大家小心了,不要讓他逃了,否則便是我仙界的奇恥大辱。」
虎極見斬風動也不動,知道他決定與眾仙一戰,心裡越發著急,可再也想不出甚麼辦法勸他離開,目光掃向周圍,忽然發現左側的玉霧中隱隱有一道苗條倩影,眼睛一亮,立即轉身騰飛了過去。
他來到近處,果然發現流千雪憂心忡忡地站在曲橋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雙手緊張地緊緊攥在一起。
「雪仙子!」
「啊!虎極師父!」
流千雪以前拜在虎極門下修煉,所以一直以師父稱呼,又知道他與斬風交好,見到他便像見到救星似的,一個箭步便衝了過去,急聲問道:「有甚麼辦法可以救他嗎?」
虎極神色凝重地道:「仙人太多,群起圍攻的話,斬風絕不是對手,我原本暗示他進入煉仙之路,可他太固執了,不肯示弱。」
流千雪很瞭解斬風的性格,他最討厭受到別人脅迫,寧死也不肯妥協,仙友們這樣逼他,就算殺了他也不會逃走,心裡揪得更痛,顫聲呢喃道:「這…這可怎麼辦才好!」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只是…」虎極盯著流千雪欲言又止。
「有辦法?虎極師父…快說呀!」流千雪心裡只有斬風的安危,其他的事情都顧不得了。
虎極微微一嘆,像流千雪這樣沉溺愛河的仙人,還真是頭一次見到,對修仙絕對不利,因而不知是該替她高興還是替她傷感,只是見她如此緊張,又不忍拒絕。
猶豫之際,虎極忽然感到身後湧起一股力量,心頭一震,轉眼回視,果然見斬風動手了,巨大的紫日高懸在他頭頂,將整個八角亭都納入紫光照射的範圍,力量所至,竟將亭子附近的玉霧逼開了。
「他…動手了!」流千雪身子猛地顫抖了幾次,彎彎秀眉蹙得更緊,最不願意見到的一幕終於發生了。
虎極知道不能再拖,拉著她小聲道:「雪仙子,你現在就往煉仙之路跑,我去提醒他,他若知道你進了煉仙之路,絕不可能再戰下去。」
「要我闖鍊仙之路?這…我能應付嗎?」流千雪驚得呆住了,對她而言,煉仙之路是高不可攀的境界,離她十分遙遠,突然間要她往煉仙之路闖,怎能不大吃一驚。
虎極深知這個安排對流千雪極度危險,但眼下已無計可施,他們兩個之中,必有一人要面對生死之險,如何選擇就只有*他們自己。
於是他沉聲道:「對,是煉仙之路—我知道你的實力離煉仙之路還差很遠,但斬風的實力應該足以應付煉仙之路內的困難,只要他小心一點,你們應該可以在裡面躲一陣,這些仙友不可能一直守在藏典嵨,久了必然散去,到時你們再出來。」
流千雪嚇得腦袋一片空白,甚麼也想不起來,喃喃自語道:「萬一出不來怎麼辦?我倒是無所謂,可他不能被困在煉仙之路內。」
虎極反手指著戰場催促道:「他現在的危險並不比煉仙之路小,你必須儘快決定,否則就來不及了。」
流千雪望著亭中,斬風身著光鎧,手提長刀,猶如戰神般抵擋著未華和青雲等人的聯合攻擊。
雖然表面上還是那樣泰然自若,但見他一味防禦毫無攻勢,便知道是仙人聯手的壓力太大,他騰不出手反攻,長此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不妙。
心裡咯噔一沉,她毅然道:「好吧,我去煉仙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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