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轉頭,看向身後,卻一無所獲。
他像被停止了時間一樣,只能看著周圍的時間流逝。
就像是孤獨地站在十字路口,看著周圍奔波的人群,人來人往,卻只有他一個人靜立在原地不變。
他的耳朵聽不見聲音,手觸控不到物品。他能做的,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世界。
太陽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落下。黑夜白天幾乎是在瞬間交替,光影無措。
高樓大廈平地而起,下一瞬間又覆滅。周圍來往的人變了一群又一群,甚至上一刻還是嬰兒的人,下一刻,他便看見那人化作骨灰被埋入地下。
他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周圍事物的時間和自己是不一樣的。他的時間是靜止的,而周圍的時間卻被加快了無數倍。像是被按下了無禁止的快放鍵,如走馬燈一眼在他眼前閃現。
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個無法準確感覺到時間之處,他看著周圍來往的人群,瞬息萬變的世界,視線逐漸茫然。
我是誰來自哪裡?我為什麼會存在?
他開始疑惑起來。
他知道自己和這個世界是一同存在的。無法和其他生命交流,只能一直靜默地靜默地,看著周圍的變遷。
那些或愉快,或悲傷,或憤怒,和他一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們。他漸漸地把觀察他們的生活當成一件樂事。
雖然不能參與,但是親眼看著這些生命走出的每一步,他似乎也與有榮焉,而感到些微的快樂。
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在逐漸成長。他默默地守護著和他一起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不論時間過去多久。
直到那一刻,整個世界都變作一片黑暗。
四周奔波的人群不見了,高聳入天的大廈變作了荒蕪的廢墟。原本還人來人往的世界,一瞬間變作一片荒漠。他聽見了絕望的呼喊聲,看見哭泣求救的臉龐,然而他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又一個他的孩子死在他眼前。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撕裂,感受到極度的痛苦。然而這些疼痛,卻還比不上看見他守望的那些生命們逐漸死去,而悲痛傷心的萬分之一。
很多他守護的孩子,逐漸地,逐漸地死去。
直到,這個世界一片死寂。
幾乎所有生命都在瞬息間消逝,只有極少的生命逃離開了。然而,逃離的卻再也沒有回來。
整個世界只餘下他一個,空寂的,孤獨的,這一次,沒有聲音,也沒有光芒,什麼都沒有。
孤獨,好孤獨。
他似乎聽見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冰冷的空虛感快要撕裂他。
為什麼?為什麼留下我一個?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再回來?
是怪我沒有救你們嗎?是生我氣了嗎?為什麼不回來看我,為什麼只把我忘記?
好寂寞,好寂寞啊……好傷心……啊……
藍色的水滴,沿著悲傷的弧度落下。
一個星球獨自哭泣的聲音,有誰能夠聽見。
世界化為一片深寂,吞沒了那最後的一抹藍色。
我是誰?
他問,卻沒有人回答。
我是誰?
「這個實驗體怎麼樣?」
「堅持了十分鐘,意識已經被同化了。」
「十分鐘?!即使是人類也只能堅持五分鐘而已,他一個只有半血的梵爾族人能堅持這麼久?」
「有什麼用?不還是被同化了麼?廢棄吧。」
「3019號實驗體,準備廢棄。」
我是誰?
「準備切斷生命維持系統。」
我是誰?
「廢棄池開啟。」
我,是誰?
「準備丟棄。」
「確認丟棄3019號實驗體,三,二——」
是誰,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