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和程真的視線對上了。
程真的手一瞬微微顫動,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程羽便已經和紅吉走遠,不見身影。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只是一個眼神,程真卻在裡面看懂了太多。程羽回眸看過來的那一眼,太深,太複雜。有著擔心、牽掛,以及決絕。像是一個一直庇廕在兄長羽翼下的孩子,一瞬間長大了。
有些無力地往後一靠,程真心裡是說不出來的五味陳雜。沒想到連程羽也牽扯到這件事情裡了,這以後該如何收場呢。
咔——
隔離窗被開啟,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一擁而上,將程真團團圍住,擺弄著各種儀器。
在滿目刺眼的白色中,程真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
「程羽。」
「程羽,程羽!」
抓著杯子的手一抖,黑髮少年這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呼喊自己名字的人,抱歉地笑道。
「不好意思,拉雅學姐,剛才開了會小差,沒能注意到你在喊我。」
「這種時候還能開小差?」一個扎著幹練馬尾的女子,端著早餐餐盤走了過來。「你今天好像都有點心不在焉啊,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事。」程羽有些窘迫地笑。「只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課外興趣班,還沒適應過來而已。」
「哈哈,沒什麼,我當初也是這樣的。」一個高個子的男子坐過來,低低笑道。「第一次參加極東課外訓練營的人,難免都會被這裡的豪華設施給驚訝到。是吧?拉雅,我記得你當年可是足足站在實戰室外面發呆了五分鐘啊。」
「哼。」長髮馬尾女子甩了甩頭髮,不予置評。
沒錯,這裡是被稱為極東學院秘密訓練營的宇宙艦。每一屆中十分優秀的學員,才有資格到這裡來進修。而程真,作為一介預備生就有資格來到訓練營,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葩。
而更加奇葩的是,程羽這名預備生原本還不準備參加這次課外訓練,只是不知後來又怎麼想的,在拒絕之後又自己提出參練的要求。
「哎,大家都在這裡啊!」
正在眾人沉默間,一個十分有活力的聲音響起。只見紅吉老遠就揮著手向這邊走來,在他身後,是一臉不情願的諸明。
「早安,紅吉,諸明。」程羽笑著和他們倆打招呼,大家都自動忽略了紅吉身後一臉臭色的諸明。
有了開朗活潑的紅吉和冷眼嘲諷的諸明二人的參與,這一頓早餐便熱鬧了許多。眾人打打鬧鬧,玩笑間用完餐。程羽卻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問道。
「對了,怎麼到了訓練營這麼多天,卻還沒有看見西恩學長?他不是和我們一起參加訓練嗎?」
「你說西恩啊,那傢伙和我們不一樣,他在另外一個地……唔——!」紅吉說話說到一半,卻突然被諸明打了下背部,一下子岔氣了。手哆嗦地直指著一臉無辜表情的諸明,氣的說不出話來。
一旁,年長些的伊薩多接過他的話頭,回道。
「西恩有事先去了另外一個地方,過幾天就會過來。」說完,伊薩多調笑般地問。「怎麼?找他有事,程羽?不過很可惜,你想要見的西恩學長,現在可是暫時見不到哦。」
「沒有,只是問問而已。」
程羽默默坐直,放在桌下的雙手微微收緊。
數日下來,他和極東的幾人相處和睦,除了在日常的課外訓練外,偶爾也陪著紅吉到處亂逛,或者和其他人一樣,笑看著紅吉和諸明吵鬧。因為他不用參加實戰課,因此在實戰訓練時,總是負責在一邊為其他人遞水遞衣服。
其他時候,有些課業上不明白的地方,程羽會去找成熟穩重一些的拉雅和伊薩多詢問。
拉雅作為學姐,會很一本正經地解答疑惑。而伊薩多,有時候就不免要戲弄程羽一下。用他的話來說,是程羽和他曾經相處過的某個人很像,但是那個人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因此,伊薩多覺得戲弄迷糊的程羽,才顯得特別有趣。
不知為何,當伊薩索笑著這麼說的時候,程羽默默想起了自己那總是萬事拿手的老哥。
想到程真,程羽眼神一暗。
這麼一直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看來,今晚就得先行動了。
星際中的夜晚,和白天一樣,只看得見群星璀璨的夜空,更向外處,便是深不見底的暗色深淵了。
程真默默地躺在床上,耳邊聽得是各種儀器隱隱的嗡鳴聲。
四處靜的極,除了儀器運轉的聲響,便是他自己血脈跳動的聲音。一聲,一聲,沉緩而有力,但是細聽,卻能發現絲縷的錯亂。程真知道,若是再這樣如小白鼠般任由他們實驗,自己身體再好,也熬不了多久了。
所以,當前最重要……
慕地一皺眉,正想著事情的程真悄悄轉移目光,向著隔離窗外看去。
剛才那一瞬間,他在自己的心跳以外,還聽見了另外一個心脈跳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