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雲嶺山,幽深廣袤,一望無際的林海,棲息著各類珍禽異獸,是北燕和大周的國界山,由於它的存在,使得兩國長久以來都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兩國間互通有無的,除了海路,便是雲嶺山內的一條小徑,平日商家通行便也罷了,若真讓百萬大軍經此道而過,風險委實比走海路更大。如另闢它路,更是天方夜譚了,因雲嶺山素來有迷林之稱,即便是雲嶺山腳下資深的樵夫、獵人也不敢太過深入這座風景頤人的山林。
由此,當年周朝強盛之時也未舉兵北上,如今,周朝沒落了,兵力強大的北燕,雖是蠢蠢欲動,倒也未秣馬厲兵打算南下。
而也正因為雲嶺山獨特的環境,靜安寺長久以來不為外人所知,山腳下的居民雖知山中有寺廟卻是不知其在何處,正所謂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深山,古寺。
午後的陽光透過茂密的青松枝,淡淡鋪在古老的廟宇之上,寺廟顯得安靜寧和,不聞人聲。若非院中有一小尼正手拿笤帚慢悠悠的清掃著地面上的松針,還真是會讓人誤以為這是座空寺。
小尼姑遠遠望去卻是一佳人,儘管身著寬鬆的海青裟衣,仍是難掩風流。但若是湊近了一瞧,想必都會惋惜,小尼姑秀美的臉上交錯著幾條淡粉色的傷疤,雖經時間的沖刷已不若當初駭人,不過這小尼姑也算是破了相了。只是這小尼姑卻是一臉的淡然,平和,彷彿融化在這天地之間,世間繁瑣之事於她都是身外之物。
此人正是落崖被救的楚卓。三年前,楚卓墜入永濟江中,伴隨著劇烈刺骨的疼痛,心想這一生自己怕是走到頭了,不想卻是被化緣而過的妙真所救。
當時,兩人身處深山之中,人跡罕至,妙真對醫術雖是有所涉及卻並不精通,就用簡單的架子拖著楚卓走一段路,清理,敷藥,包紮,然後再拖著走上一段路,如此這般重複。楚卓一路上都在混混沌沌中渡過,病情時時惡化,幾次妙真都以為楚卓怕是不行了,卻不料,居然就這麼折騰到了小鎮上。妙真找了個老郎中替楚卓醫治,情況雖兇險,楚卓卻是憑藉「小強」般的生命力活了下來。
只不過,由於妙真的不精醫術,老郎中診斷之時已是時隔多日,楚卓並不知道她的生命中曾經出現過一個可愛的小天使,匆匆的來了,又匆匆的離開了自己。
當楚卓睜開眼,柔和陽光卻刺痛了雙眼,片刻的模糊後,眼前便是妙真清冷雅緻的臉龐,帶著些微激動的眼神。在明白自己又活了下來時,楚卓心底深處不可否認的閃過一句話「為什麼,不讓我死。」
然而,既然活了下來,就應該好好的活著,這世上沒有任何事能真正成為尋死的理由。人生沒有絕境,學會放下自然心清心明。
而對於沃瑛。。。。。。。。未來那麼漫長,長到足夠讓自己忘了他。
此後,兩人在小鎮上呆了足足有一個月,也因楚卓的緣故,妙真提前結束了此次化緣之行,在楚卓表示出家的意願後,兩人便北上返回靜安寺。
楚卓對於這座深藏於雲嶺山中的古寺打心底裡的歡喜,安靜,平和,卻不枯燥。寺中除了自己,只有五、六人,日子平緩的過著,沒有現代的快節奏,沒有待在沃瑛身邊時的提心吊膽,起起落落。楚卓覺得這也許就是最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了,便正式落了發成了靜安寺的一員,如此一呆便是三年。
三年來,楚卓同其它幾人也相處融洽,對於這幾人都有所瞭解。
定安師太,是靜安寺的掌寺之人,為人慈祥,總是能讓偶爾情緒不穩的自己冷靜下來,讓楚卓想起了孤兒院的院長。
其次是妙真,對於她,楚卓深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妙真為人清冷,透徹,給人第一眼感覺是冷傲,而相處後才會發現,完全不是如此,她不愛說話,喜靜,同時她也是幾人中最單純的,她從小便在靜安寺中長大,對於人情世故都不太明瞭,從不會虛與委蛇,楚卓感覺此人很有小龍女的風範,只是沒有小龍女的難以親近。
「靜心師妹,你已經打掃了大半日了,你身子虛,剩下的便由我來清理吧。」楚卓聞言回頭,了塵正靜靜的立在身後,等待迴音。
楚卓也沒謙讓的將笤帚遞給了塵,嘴裡道:「是有點累了,勞煩師姐了。」
了塵點頭接過,便開始低頭打掃。楚卓背靠在粗壯的青松樹上,觀察著眼前的人。
了塵,一個容顏盡毀的女人,與她相比自己臉上的傷根本不值得一提,年歲大約在三十上下,因傷了臉判斷不準確,楚卓從她身上隱隱感受到了一股貴氣,她舉手投足間的雅緻風範都是其它幾人所不能及的。從未聽了塵提起過她的過往,也沒有人問及,想必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在這裡,楚卓深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本以為,自己在行為上雖會顯得開朗活潑,實際上卻是個清冷的人,都把現代女人的特性帶到這了。沒想到,這裡的幾人都比自己清冷許多。其次,比悲慘吧,看著眼前慢慢滑動笤帚的女人,楚卓毫無理由的相信她比自己更有悲傷的理由。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這裡的生活才會顯的這般輕鬆自在,在這裡渡過這一生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冬日的陽光真是討喜的東西,這幾日天氣似乎反常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