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笑了笑,復又躺下,長長得嘆了口氣兒,「誰知道呢。娘說小舅舅這人,一家子裡,沒人能猜得透他心底到底咋想的呢。」
「睡吧」
李薇輕應了一聲。仍舊是睡不著,反覆想著他那句與小舅舅無話不談的話。無話不談……會不會這事兒也說了?
想到這兒,猛然扯了被子,將頭矇住,如果是這樣,她絕對不想見到何文軒
春杏被她這一番踢騰,逗得又笑了下,若是以往她定要打趣兒她,可現下也想著自己的事兒,伸手隔著被子在她身上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撫。
第二日一早,李海歆與武睿賀永年三個,趕著春杏來時乘的那輛馬車,去鎮上接人,算日子,何文軒今兒是應該到的。至於何時到,卻沒有個準時候,他們在家中也沒事兒,趕早過去,再買些中秋的吃食來。
三人走後,何氏便忙著收拾屋子,春杏回來時說,春柳與春蘭吳旭幾個,應該當也是今兒下午到。
何氏一邊收拾一邊感嘆,「咱們的房子太小嘍,要不趁這回回來,讓你爹留下,再加蓋兩間?」
春桃春杏李薇三個,把壓在廂底的褥子都拿出來,搭在院中晾曬,聽了這話,都笑。
何氏瞪她們,「笑什麼?走得再遠,還能不要老家?」
三姐妹都點頭。
果然不出何氏所料,春蘭春柳吳旭三個,在下午下半晌的時候趕了回來。春蘭扶著腰小心的下馬車,一見這滿院子搭曬的褥子便笑,「娘算得還怪準呢。」
李薇跑過去扶春蘭,隨後春杏接過吳耀,把他放在地上,拍他的頭,「耀兒,想四姨不?」
吳耀大眼睛閃了閃,往春蘭身後躲,片刻又伸出頭來,乾脆利索的說了句,「不想」
春柳抱著五福從車廂裡出來,一邊下車一邊笑,「就你那樣兒,耀兒躲你都來不及呢。」
春杏撲過去要揪吳耀,打他的小屁屁,數落道,「我可是好東西送了你一籮筐,你敢說不想我……」
吳耀邁著小短腿兒向何氏跑去,「姥娘……」
何氏笑著把他抱在懷裡,又瞪春杏,「你往手吧。別撞著你二姐。」
吳旭將馬車趕到院中間兒,從裡面拎出兩隻大大的匣子來。何氏知道是這春柳和春蘭各給何文軒備的賀禮,不免又將何文軒這個做小舅舅的埋怨一通,又笑他肯定是故意這麼晚才成親,好搜刮外甥女外甥女婿的東西。
李薇端茶倒水一通忙活兒,請姐姐們在院中牆蔭下坐著說話。過去抱五福,雙手剛沾上她的身子,她便小竹哨一般叫了起來,李薇氣得用手輕輕點下她的小額頭,待離春柳遠了一些,才笑,「和她娘一樣的脾氣」
春柳抱著哄著兩下,笑道,「都說侄女肖姑姑唄,她這性子象姑姑多一些跟她姑姑親得很呢」
提及周荻,春杏連忙問道,「三姐,小荻姐姐回去了?」
春柳搖頭,「她哪裡捨得回去。纏了我幾天,非要跟來,還是爹不讓她跟著,昨兒你們坊子裡好象出個什麼事兒,你不在,那管事兒的就去找了她,她有事兒佔著手,便來不了了」
春杏一聽坊子裡出事兒,便急了,連忙問到底是什麼事兒。
春柳搖頭,「她去得急也沒細說。再回家時已晚了,五福鬧騰,我陪著早睡了。今兒早上起來的時候,她還睡著呢,便沒顧上問。」
看春杏滿臉急色,又道,「有沈卓陪著,出了什麼事兒他應付不了?你急什麼」
春杏怔了一下,猛然一拍頭,坐了下來,笑道,「是我怎麼忘了他還在呢。沈卓這人比三姐夫還鬼三分」
春柳瞪了她一眼,「沒大沒小的」
何氏聽春杏的生意又出問題,便把之前數落她的話,又說了一遍,「你說你好好的做什麼生意?見天有操不完的心,成了親後,這生意你就別管了,讓睿哥兒替你管著。」
春杏隨口應了一聲,那表情神態,卻象根本沒放在心上。
何氏還要再說,春桃攔住,勸道,「娘,小杏喜歡做這個,就讓她做唄。再說,成了親後,有了孩子,她顧不上,便自己就不做了。」
春杏臉上紅了一下,扭身去東屋。
姐妹幾人雖說都在縣城裡住著,但各有各家的一攤事兒,倒也不是能天天見面,象這樣聚齊的時候更少,這會聚在一起喝茶吃果子,閒話家常,說說笑笑的,十分熱鬧。
李薇坐在一旁聽了一會兒,有些無趣兒,便帶著小毛頭吳耀,從春桃懷裡接過四喜,去老三家找虎子和趙瑜兩個。
這兩個小子一到鄉下,便粘著春明,東家跑西家躥的,整天不著家。李薇去時,看三人聚在一起,正搗故著什麼東西。
走近一看,卻是一個半舊的魚簍子,李家老三坐在院中牆蔭下收拾著農具。見她看,便笑,「別掛心,等會兒他們要去,三叔跟著一塊兒去。」
王喜梅從屋中拎著小凳子出來,笑道,「你三叔這些天,也返老還童了,小時候沒玩夠的事兒,可算是玩了一個遍兒。」
虎子擺出小舅舅的模樣,把吳耀牽在身邊,給他講這個是魚簍子,怎麼怎麼抓魚等等。
李薇道了謝,與王喜梅坐在她家的木槿籬笆牆蔭裡敘閒話。
如今已六歲多的小牡丹,乖巧安靜的坐在王喜梅身旁,手中拿著個小小的繡撐子,一針一線繡得認真,偶爾聽幾個男娃兒說到興奮處,大笑起來,便抬頭去看。自己也跟著笑一回,又低頭去繡。
安靜恬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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