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衛東在三個月前提出的整頓招聘流程的事情,一直出去擱淺的狀態,加上做各部門崗位評分的過程中,沈喬治私自降低了李衛東負責的部分崗位的分數,這會導致今後這些崗位的工資水準被降低,最讓李衛東惱火的是,這些評分是經過李衛東和拉拉商量後達成共識的,又被悄悄改動的——不滿在李衛東的心裡累積著,他覺得艾瑪在招聘流程整改中不肯賣力,首先其實是拉拉不肯多出力;而沈喬治私自改動經理們決定了的東西,也是拉拉不會管束下屬——要是她控制不了沈喬治的行為,那她就應該把沈喬治炒掉。李衛東的這些不滿,拉拉不是沒有察覺,可是拉拉已經顧不過命來了,李衛東一天不發作,她也樂得裝出一副遲鈍的樣子,想先把眼前混過去再說。拉拉只是有點納罕,為啥李衛東不生馬萊的氣,馬萊對招聘流程整改的貢獻還不如拉拉。看來,誰都願意鞭打快馬。
隨著試用期毫無懸念地過關,根據對杜拉拉和李衛東的智商及職業道德的雙重信任,麥大衛和黃國棟把這兩人也綁架上了向何查理衝鋒的戰車。黃國棟現在可以經常躲在後面喘息了,看何查理公事公辦地舉鞭抽向李衛東和杜拉拉,又觀李衛東和杜拉拉非常職業地左衝右突。
黃國棟現在對杜拉拉越來越好,他發自肺腑地認識到,手下有這樣的經理室多麼的有福呀——可靠,責任心強,總有辦法去對付各種各樣為難的事情。她既沒有李衛東那麼銳利堅硬,也不像馬萊那樣人畜無害只能用於有限的用途。黃國棟每回到廣州,都愛和杜拉拉說些不太幽默的玩笑話,不圖別的,就圖個親近。
對比起麥大衛和黃國棟,何查理私心裡是喜歡李衛東和杜拉拉的,他覺得這兩人更有文化(其實麥大衛是碩士,其餘三人均為本科學歷),而且更不可笑。所以他抽他們是非常公事公辦的,至少他不訓斥他們,也不襲擊他們。拉拉心裡向來覺得這些人不鬥來鬥去會死嗎?!所以她的衝鋒姿態一直都是職業的,她會在奔跑途中耍點機靈,卻早已把感覺上的痛苦放下。
工作負荷太大是拉拉的大問題,失眠是更大的問題。
黃國棟還沒有想過拉拉會有跳槽的可能,不過他已經明白要好好對待她。現在拉拉不怕丟工作,不怕老闆,就怕早起趕班車——在db她習慣了早上8點起床,9點上班,這樣的日子過了八年多,忽然要改成每天早上6點半起床,談何容易!
拉拉晚上老得加班,洗了澡,放鬆放鬆算再上床就過11點了。本來就只剩7個小時睡眠時間,她又無可救藥地要擔心第二天的早起,越擔心越睡不著,時常在床上一躺兩躺的就折騰到凌晨兩點,還是個睡不著!只好吞一顆斯諾思,免得整宿沒得睡。
斯諾思就擺在床頭櫃上,半夜裡不用開燈,她一伸手就能夠著。頭天晚上吃了斯諾思睡著了,第二天晚上就特別想再吃,吃了藥心裡就能馬上平靜下來,在黑暗中等待著神之手來推她一把,好跌進什麼思想都沒有的世界裡。
拉拉自己也知道老吃安眠藥不好,就儘量不吃。不過所謂儘量不吃,過程往往是11點的時候不吃,到了兩點了卻還是不得不吃,白浪費了兩個多小時睡眠時間。而且,開始她只要吃半顆藥酒很靈,到了後來,不吃一顆根本不起作用了。
現在運動和娛樂已經完全和拉拉的生活沒有了關係。除了上廁所,她也幾乎沒有走路的時間。
四個月下來,拉拉的氣色差了很多,臉上的肉越來越少,腰身卻越來越圓。有時候,她剛要張口,卻忘了想說什麼。看郵件的時間長了,就感到難以集中精神。
體力上的這些變化,讓拉拉感到害怕。過去她以為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就能達到目標,現在她開始感到,面對自然規律,人是很渺小的,人力士如此的有限,你不會永遠有組都的體能來保證不懈的努力。
拉拉有一次和王偉感嘆說:「過去在db做裝修那會兒,我加了多少班呀,可並沒有感覺到像現在這麼累。莫非我老了?做不動了!」
王偉寬慰她說:「是sh這家公司太夠戧,他們的工作量太非人了。」
拉拉點頭說:「我想也是。如果連我這樣熱愛幹活善於幹活的人,都害怕在這兒幹活,那這個工作量絕對是問題不小了。」
週末,正碰上臺風剛過去,廣州的夏季難得有這樣一個涼爽的好日子。更重要的是,拉拉好不容易有一個真正的週末,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不用加班的週末了。
王偉陪著拉拉到公園散步。兩人走了不遠,拉拉就有氣無力地說:「我走不動了,好累呀!」
王偉趕緊扶住她說:「慢慢走,咱們到前面那張石凳上坐下歇會兒。」
拉拉沮喪地說:「我這是怎麼了,連路都走不動了?」
王偉一面幫拉拉按摩腰部,一面安慰她說:「你這是太不運動的緣故。以後每個週末我都帶你出來散散步。等你體力慢慢恢復了,咱們再去爬山。游泳。自從到了sh,你就沒有遊過一次泳,連散步都基本沒有了。成天對著電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人哪裡受得了!」
拉拉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王偉身上,嘆一口氣說:「可不是嘛起得比清潔工早,睡得比小姐晚,回不完的郵件,做不完的分析,專案一個接著一個,這日子熬不出個指望嘍!我現在是徹底明白了,為什麼以前那些hr經理在sh鬥待不過一年。我好像連一年都熬不到了。」
王偉摸摸她的頭髮,問她:「拉拉,你想不想去背景念念書?」
拉拉笑道:「那可是神仙的日子,太令人嚮往了!不過,我現在還不想這樣做,我還要再堅持堅持——等我財富自由了,我肯定要再去上學。到那時候,我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專挑我喜歡的學。沒準我自己也可以講講課,專講實實在在、年輕人謀生用得上的東西。」
王偉笑道:「我看你股票賬戶裡有150多萬了,還嫌不夠呀?」
拉拉說:「夠啥呀!要是到北京,這150萬連套像樣的房子都買不著,得把我廣州這套賣了搭上,還差不多。」
王偉說:「不還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