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求死
柳姨娘嗤笑,「洛儒生,到如今你還在猶豫不決?我說了,沒有別的解藥,母蟲就在我身上,只有我死,那二人才能解脫。難不成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讓我活著,讓你的兒女去死?」
她嘖嘖兩聲,一臉的譏諷,「我可是真沒想到,名滿大韻的洛老爺,竟然能對我這麼一個婦人如此鍾情,竟然連兒女的性命都可以犧牲。哈,這若是說出去,我柳宛的名聲想必會流傳到市井民間的。想不到我柳宛一世,臨到頭來,竟然還能獲得一個紅顏禍水的名聲。」
她轉頭看向老,指著洛老爺對她說道老你一世英名,只怕是要被你養出來的這個給毀的乾淨徹底呢。如此不顧兒女的父親,可是您養出來的好啊,哈哈哈哈哈」
越說她便越覺得好笑,不由得撐著半邊的身子兀自笑的開心。
那笑聲落入洛老爺耳中,只覺刺耳無比。
而老看著柳姨娘毫無求生意志的眼神,默然無語。她忽然開口,「人活於世,往往都是不順心的,都不過是忍著忍著便活完了一輩子。你走到如今,沒有覺得的脾氣過於偏激了一些麼?」
柳姨娘止住笑聲,看向老。
「偏激又如何,平順又如何?不是每個人都是一種活法的。有些人骨頭軟,而有些人則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人跟人有種種的不同,老您活到這個歲數,難道還不明白麼?」
這是第一次,二人如此平心靜氣的,卻竟然是在這個時刻,實在是有些諷刺。
柳姨娘溫柔的摸著手中的香囊,垂著眼說了下去,「有的時候,一步步步,不是每一個走到極端的人,都有著一顆極端的心,不過是身不由己罷了。當你做了一件事,你就忍不住繼續犯,哪怕你並不想做下去了。只是為了掩飾,或者是衝動,或者是不甘,你只能一步步的走下去。」
「柳宛,你這是在替找藉口如果你有心要出來,必然可以出來的」洛老爺終於忍不住插嘴,一開口便是呵斥。
然而柳姨娘卻不甚在意,扯了扯嘴角,「是啊,興許是我壓根就不想出來的緣故。」
老嘆了一口氣,「柳氏,你這樣的脾氣,是不該嫁入洛家這般家族的。若是你能找一個家境與你相差無幾、門當戶對的男人,性情平和穩重,能疼愛你一生,那才是最好的選擇。」她不由得問道柳氏,你當初可這樣的男子?」
聽到老的問話,柳姨娘眼神有些呆滯,點了點頭。
「有的,是我家的世交,只是我嫌棄他笨,嫌他不會,更不會哄我。」她扯起嘴角,似是在笑,卻彷彿在哭,「當初我娘就說過,若是我嫁給他此生無憂,哪怕今後吵嘴有矛盾,家裡也可以替我撐腰。更何況他那人的脾氣,又會欺負我呢……」
柳姨娘的眼神產生了一絲悔意,「後來他娶了我家表妹,表妹年紀雖小,可是比我穩重,又是個安靜害羞的人。當時我還對我娘說,他們才是絕配,我娘對我嘆氣,我當時不懂……」
她嚥下快要湧上喉頭的哽咽,輕鬆的笑了起來,「這樣也好,總比娶了我之後被我欺負的好。他們婚後的日子過得那般幸福,我很開心……我以為我嫁到洛府,也能如同我表妹一樣的,可誰知,同人不同命呢?」
說到最後,她聲音愈發變得輕了,彷彿在夢囈。
洛老爺握緊的拳頭漸漸鬆開,又漸漸握緊,就連他都不知究竟在做些。
彷彿是由於老的那句話,柳姨娘回憶起了年少的時候。那時候的日子最是輕鬆舒服,都不用操心,天塌下來也有人幫她抵著。
「一開始只是嫉妒,後來是灰心,再後來便是死心了。」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彷彿不知在說些一樣,「只是總覺得不甘,便忍不住開始了第一次的動作。那一次之後我很害怕,走在府裡,就怕有人會突然抓住我,說出我做過的事情。我x日提心吊膽,可是卻風平浪靜。經過了那一次,我膽子就大了,彷彿嘗過了罌粟的花瓣之後,就捨棄不下那種滋味。」
聽到柳姨娘的話,洛老爺的臉扭曲了一下。
他柳姨娘說的是事,當初那件事其實大家都,只是被他給壓了下來。他以為他是為了柳姨娘好,可是卻彷彿是他親手把她推下了深淵。
他以為他是庇護者,可似乎,他才是劊子手。
洛老爺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這麼些年來,他其實是在做著為柳姨娘的沉陷加快速度的那一隻手罷?虧得他還一直沾沾自喜,以為他是在為柳姨娘保駕護航。
「其實我不是這樣的……我不該是這樣的……」柳姨娘眨著眼
,試圖把那些爭先恐後想要湧出來的眼淚擠,「人是不該做壞事的,我其實一直在害怕,活的不是滋味。我娘說,人在做天在看,當時我以為她是在嚇我,如今我才,她是在教我做人。」
她雙手捂著臉,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從她的手縫中滾落,在她的手臂上蜿蜒成了一條淚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