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了起來,又連帶著隱隱的咳嗽,大抵是燒了起來,眼神有一點迷茫,聲音沙啞的很。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溶洞頂部,聽著滴滴答答的水聲和外頭遠遠近近的喧鬧聲,有些出神,「自幼我便是太子,從出生的那一天便決定了,可是卻沒有人問過我,我要不要當這個太子……」
洛青菱皺起眉頭,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有些擔心,「你還是莫要開口了,留些力氣罷……」
「如今連你也不肯聽我說完了麼?我已經快要死了。」
太子的眼神轉了過來,有些茫然,還隱隱透著一些水光。洛青菱被這眼神看著,心中狠狠一撞,如同被人緊緊地捏了一把,張了張口卻說不出勸阻的話來了。
她撇開臉,輕聲說道:"你想說便說罷,說什麼要死不要死的話,也不嫌晦氣」
聽她這麼說,太子的嘴角含著笑意,卻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只道我娘福氣好,被聖上那般情深的愛過,至死都是皇后,並且沒有人能再得到她的位置。可是那便是福氣好麼?雖然從小便有人對我說,我的福氣很好,只要不是滔天大錯,我便是牢不可動的太子,可是……這便是福氣好麼?」
他睜開眼睛,眼神里盡是茫然。
「孃親在時,我就沒見她真心的笑過,如果真愛一個男人,又怎麼會捨得把自己的男人拱手送出去?還替他盡心盡力的撫育其他女人的孩子?直到她去的時候,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的時候卻笑的安靜甜蜜。那不是對父皇的笑,我那時雖小,卻分辨的清楚。」
「父皇最喜歡的是安貴妃,對娘卻是歉疚,所以我一直都是太子。然而這個太子的位置,被人眼饞,於我卻是麻煩。從小太傅便對我說,以後我是要當天子的人,所以要端正恭謹溫文謙和,所以這個不能那個不能,誰來問過我,我要不要呢?」
太子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卻字字清晰的映入洛青菱的耳簾。
她只知道太子待人素來都是謙和的,卻不知那笑容的背後夾了多少的無奈。想必除了她,絕大多數人也都不會去想太子究竟願不願意當太子。
不當太子不當天子?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身為皇子有誰是不想的?
然而這般想的人畢竟不是身處局中,所以也便沒辦法理解,生來便是太子的感受究竟是怎樣的。
太子伸出手撫摸著洛青菱的臉,「其實我素來羨慕三弟,因為他有那個野心,也有那個能力,活的有追求。只是他一直被我壓著,所以不得不只是當一個安王而已。」
他眨了眨眼,似有溫熱從眼中滑落。洛青菱看著他眼角若隱若現的水光,喉頭乾澀,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他的唇已經變得青白了,洛青菱摸了摸他的手,冰涼入手,讓她心中一顫。
太子對她笑了笑,「其實你長的有點像我娘,錯了,不是長相,而是神態。我娘死的早,如今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興許沒有人對你提過。」他咳了兩聲,低聲輕喃,「這裡怎麼會這麼冷呢?」
洛青菱抱起他,將他的頭放在懷中,摸著他滾燙的額頭,心中寒冷一片。
怎麼會這樣?不是已經止了血麼?不是看著快好了麼?怎麼……怎麼會這樣……
她眼中湧出眼淚,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這眼淚究竟是為何而來。明明她只是感念太子上輩子對她的照拂而已,如今怎麼會如此心酸?
她摟緊了太子,輕聲低語,「沒事的,很快就會過去了,等出去了你就會好的。」
這話也不知道究竟是安慰太子,還是在安慰她自己。
太子如今已經閉上了眼,嘴角含著笑,聲音已經含糊不清了,「謝謝你,能陪我走完最後一段路。」
聽到這話,洛青菱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心中只覺得悲涼心酸的很。溶洞裡頭透著風,陰涼陰涼的,涼的她都覺得自己快成了一塊冰。
「王爺找到了」
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安王出現在了洛青菱的視線裡。
他轉過拐角,便看見洛青菱抱著太子坐在地上,眼裡還滿是眼淚。看到這個場面,他瞬間面色陰沉,對著身後的人低吼了一聲,「都退後你們都不許過來」
9對峙
9對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