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也不願自討沒趣,回頭看看原屬於清幽的下鋪,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就連床單都給燒掉了,真是「人去鋪空」。寢室裡的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兩個女生始終僵持著不說話,索性早早地熄燈睡了。
一想到下鋪是空著的,春雨就睡不著了,彷彿下鋪沒有人睡,上鋪的人就會睡不穩,連整個床架都會頭重腳輕,搖搖晃晃起來。雖然這僅僅是春雨的想像,但她早已習慣了睡在清幽的上鋪,不知如何度過沒有清幽的寒冷冬夜。
裹在厚厚的被窩裡,春雨連喘氣都不敢大聲,似乎有任何動靜床架就會倒下去。忽然,她聽到對面有一陣細微的聲響。是許文雅的聲音。
接著是一陣開門出去的腳步聲,半夜裡許文雅出去幹嘛呢?
春雨又屏著呼吸等了好一會兒,始終都沒聽到許文雅回來,就算是上廁所也沒那麼久啊。寢室裡只剩春雨一個人了,外面是寒風呼嘯的黑夜,被窩裡的她更加不敢動彈了,生怕床鋪會有任何輕微的抖動。
突然,她聽到自己手機的簡訊鈴聲響了。
這急促的簡訊鈴聲,使春雨立刻聯想到了清幽出事的那晚……後背的汗又滲出來了,彷彿鈴聲紮在了心口。
猶豫了片刻之後,春雨還是伸出手來,把手機塞進了被窩裡。
現在她整個頭都蒙在被子裡,只有手機螢幕的熒光照亮了眼睛。蜷縮在漆黑一團的被窩裡,看著眼前的手機螢幕,就好像端著手電筒到了山洞裡似的。
是的,就像在山洞裡發現了幽靈,看著這條半夜裡的手機簡訊,春雨差點尖叫了出來。
這條簡訊竟然是清幽發出的!
雖然春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簡訊選單的「發件人」一欄裡確確實實是———「清幽」。
平時她們兩個人經常互發簡訊,「清幽」在春雨手機裡出現頻率是最高的,自然絕對不會有錯。再看看這條簡訊發出的時間,正好是兩分鐘以前。可是,清幽不是……不是已經死了嗎?
而在今天下午,清幽的手機也被她媽媽燒掉了。既然連手機都不存在了,那麼這條簡訊又是如何發出的呢?即便可以把這個號碼轉移到別的手機上,但手機的主人都已經死了,幾天來也沒人動過這部手機,怎麼可能會被轉移掉呢?
那麼惟一的可能就是———幽靈發來的簡訊?
蜷縮在被窩裡的春雨,又想起了那天半夜裡,她在床上收到清幽發來的「救救我」的簡訊,然後就發生了那可怕的事情。可現在清幽已經變成了骨灰,但還是給她最好的朋友發來了簡訊。這是真的嗎?
清幽發來的簡訊究竟是什麼?
在黑暗的被窩裡,春雨的手顫抖了好幾分鐘,終於閱讀了這條幽靈簡訊———「你知道地獄的第19層是什麼?」
又是這個致命的問題。
春雨感到渾身冰涼,被窩裡渾濁的空氣幾乎讓她窒息了。終於,她掀開被子大口地喘了起來,這時才意識到額頭已佈滿了冷汗。
寢室裡依舊一團漆黑,春雨穿著貼身的內衣坐在上鋪,已經顧不得寒冷的侵襲了。她隨手開啟了床頭燈,柔光照亮了自己的三星手機。
「地獄的第19層?」春雨喃喃地又複述了一遍。那天半夜清幽在寢室裡轉圈時,也曾經說出過這個問題,當時把她們幾個女生都嚇壞了。
此刻,死去的清幽又在手機簡訊裡發來了這個問題。
這究竟是什麼問題呢?春雨的臉色變得煞白,一時間根本就無法思考。地獄———難道清幽已經在地獄裡了嗎?
一條來自地獄的簡訊?
此刻,春雨的腦子已經完全糊塗了,說不清是驚訝還是恐懼,似乎黑暗中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她拽到了混亂的迷宮之中。春雨突然打了一個冷戰,神經質似地說:「既然是清幽發來的簡訊,那麼我就應該回復她才對。」她又把被子裹到了身上,右手拇指不停地顫抖著,在手機鍵盤上打了幾個字———「清幽,真的是你嗎?」
停頓了幾秒鐘後,終於把這條簡訊回覆了出去。
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春雨感到了一陣虛脫,不知道身處地獄的清幽能否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