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冬雨似乎下個沒完沒了,房間裡瀰漫著陰冷潮溼的空氣,讓她感覺冷到了骨頭裡。隔著窗玻璃,她看到樓下許多男生撐著傘送女生回來,可能是因為最近宿舍樓裡死了人,女生們越來越膽小的緣故。
經歷了上午那次失敗的應聘後,春雨的心情更加鬱悶了,她離開視窗在房間裡徘徊著,直到她的簡訊鈴聲響了起來。是高玄發來的簡訊:「我就在你樓下,你在幾樓?」
春雨忽然有些害怕起來,她跑到走廊裡看了看樓下,果然有一個撐著傘的瘦高男子的背影。她看到走廊裡不時有女生走過,立刻回覆給他:「你不要上來,我立刻就下來。」
她趕快回寢室挑了件外套,又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拿了把傘匆匆跑出去。來到樓下見到高玄,只見傘下的他神色凝重,那雙讓人心跳的眼睛裡滿是憂鬱。這回春雨主動說話了:「對不起,你如果來到我的寢室,恐怕會被其他人說閒話的。」「你很在意這些嗎?」高玄苦笑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說,「沒關係,那我們就邊走邊說吧。」
如果換成其他的女生,在綿綿細雨中看到白馬王子般的高老師,一定會興奮得發起嗲來。但春雨卻冷冷地說:「來找我有什麼事?」「昨天晚上,我發現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是關於地獄遊戲的事。」
現在春雨聽到「地獄」兩個字心裡就發顫,但她在嘴巴上依然保持著平靜:「你到底發現了什麼?」「地獄咖啡館———」高玄怔怔地說出了這個名字,「在地獄遊戲中,有一個叫‘地獄咖啡館’的簡訊聊天室,你有沒有遇到過?」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一條林陰道上,兩邊都是茂密的玉蘭樹,淋漓的雨點落在泥土中,很容易給人以浪漫的感覺。路邊有個可以避雨的小亭子,正好沒有其他人,他們趕緊跑進了亭子裡。春雨收了傘,看著亭子屋簷下墜落的雨線,想著剛才高玄的問題,越來越忐忑不安,但她還是說了出來:「是的,我進入了‘地獄咖啡館’。」
高玄失望地吐出了一口氣,就連他仰天長嘆的樣子都那麼帥,怪不得那些小女生們要尖叫了。他鄭重地說:「在地獄咖啡館裡,你有沒有看到過很多奇怪的暱稱?」「是的,那些暱稱都很奇怪,尤其是……」「不要和馬佐里尼說話。」
高玄出乎意料地打斷了她,冒出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但對於春雨來說,卻好像做了錯事被老師發現了一樣,緊張地低下了頭,不再說話。他繼續用沉重的語調說:「聽到我的話嗎?千萬———千萬不要與一個叫‘馬佐里尼’的暱稱聊天,否則你會遇到非常可怕的事情,會把你的地獄之旅,帶入一條極度危險的岔路。」「岔路?」
春雨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只能堅持著不讓自己顫抖。
高玄似乎是在嚴厲地教訓他的學生,大聲地說:「岔路的終點就是!」
又是「」———昨天半夜,「馬佐里尼」也說到了這個英文片語!
春雨終於坐不住了,亭子外邊的連綿的雨聲,讓她的思緒有些亂了,她喃喃地說:「你是怎麼知道的?」「昨天晚上,我在‘地獄咖啡館’裡泡了一夜,發現了很多過去不知道的事情———它的可怕已經遠遠超過了你的想像!」
春雨後退了兩步,她已經無法再隱瞞了,只能低著頭說:「對不起,昨天半夜裡,我和馬佐里尼說過話了。」
高玄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他彷彿不相信似地搖了搖頭,許久之後才說出話來:「一切都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他這種絕望的語氣,就好像提前判處了春雨死刑似的,讓春雨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無底深淵,她怔怔地問:「你說我完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高玄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趕緊想要補救,但春雨卻直截了當地問:「你是說,只要和那個馬佐里尼說過話,就會像清幽她們那樣?」「這我不知道,但我想在那個暱稱的背後,很可能是個幽靈。」「幽靈?一個來自地獄的幽靈?那為什麼要叫馬佐里尼?那不是一個義大利畫家的名字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馬佐里尼早就死了快一百年了,他在美術史上確實是一個以地獄而出名的畫家。」「難道這個地獄遊戲和死於一百年前的馬佐里尼有關?」
亭子裡的空氣冰涼而潮溼,高玄猶豫著點了點頭:「應該是有關係的,否則許多地方不會那麼巧合。這些天的半夜裡,我一直都泡在地獄裡,其實我是在研究這個遊戲的秘密,究竟它最致命的地方在哪裡?背後最可怕的秘密又是什麼?」「那你研究出來了嗎?」「現在還沒有,但我想很快就會有結果了。你一定要有耐心,如果可以忍住的話,就不要去理睬那些簡訊。」
春雨略感溫馨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盡量做到的。」
在淋漓的冬雨聲中,兩個人在亭子裡都沉默了一會兒。高玄突然發問了:「你在遊戲裡的暱稱是什麼?」
春雨輕聲地說出了一個名字:「小枝。」「小枝?」高玄微微笑了起來,「我聽說過這個女孩的故事。」「小枝對於我來說有特別的意義。」
但高玄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對不起,我佔用了你的時間,我送你回去吧。」
他們撐起傘走出林陰道,回到了春雨的宿舍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