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趙佶的這種做法根本就是很狹隘的復仇意識,連漁翁得利的精神都沒領會透徹,沒有大局觀念,也不是真正地懂得政治。遼國此時被金國打得節節敗退,已經無力南侵,正可成為金與宋之間的緩衝處,如果遼國滅亡,大宋將與金國土接壤,兩國之間的摩擦和衝突將難以避免。而正因遼國這個金國的世仇被除去,金國才能無後顧之憂的直逼大宋。儘管大宋被遼國侮辱了百年,但百年時間都等了,還在乎這一兩年麼?
林沖問明瞭馬植的住所,徑直去見。林沖見馬植也就是儘儘人事,並不報什麼太大希望。自己儘管知道此次談判最終的結果,也知道以後將會發生的事兒,可如果直接說出來,定會被人當成怪物亂棍打死。只是不說又不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宋金聯盟成功,金國勢大之後又來侵擾大宋吧。有時候林沖其實真的挺佩服小說裡的傢伙們,隨便幾句話便把對方說服了,連皇上都跟著當雜役,屁股後頭跟的小弟一幫一幫的……怎麼輪到自己就不行了?莫非人品不好?
馬植距離林沖所住的東十字大街不遠,見了面,馬植一身傳統漢家服飾,國字臉,濃眉大眼,雖然略微上挺的鼻子透出來那種不服輸的神采,卻也有點破壞中國人的傳統審美,不過整體來說,也算一表人才。
林沖的事蹟馬植早就聽說過,作為一個仰慕大宋文化的遼人,馬植卻對林沖的印象極好,他總覺得林沖以前的所作所為,以及今天這樣出人意表的拜訪,才深得大漢民族的精髓。
「不知林指揮使找在下有何吩咐?」一口地道的大宋國語,彬彬有禮。
林沖決定直言,「吩咐不敢,林沖只是莽夫,喜歡開門見山,只斗膽問馬兄一句,是否即將出使金國?」
見馬植露出警戒的神色,林沖一笑,「這件事兒將明兄告訴我的,林沖雖然不才,卻也是從四品輕車都尉、御營兵馬指揮使。」林沖這個官名簡直成了糊弄人的招牌,時不時都要亮一下才行。
馬植:「恩,即日出發,不過我只是與金主聯絡一下私交,談不上出使,畢竟大宋跟遼國還有澶淵之盟的盟約。」
林沖見馬植謹慎,也不以為意,誰能指望剛見面還沒有三分鐘的倆人就交心的,何況還事關機密。
「林沖只是想奉勸馬兄,宋金聯盟並不可行,恐怕結局便是與虎謀皮。」
原本的好感煙消雲散,馬植眉頭深皺,「林指揮使只管帶兵打仗便是,管這麼多作甚?」
「林沖不敢幹涉朝政,但還算有一顆報國之心,望馬特使三思,金國日益勢大而遼國式微,咱大宋朝便應坐山觀虎,甚至暗中支援遼國,等遼金兩國兩敗俱傷,才到我大宋撿便宜。」
馬植聽了輕蔑的一笑:「你便以為兵法上最常見的坐山關虎就能漁翁得利?荒謬!先秦時,秦用遠交近攻的策略一舉平定六國,而後唐時狄夷遍地無人能治,最終導致中原無主而天下淪喪,如不是太祖皇帝奮起一擊,現在天下雖大,安有你林沖立足之地!」
嚯,言必例舉。林沖見馬植,本意就是想看看這個外交大使是個什麼模樣。原以為是個鑽營的奸佞小人,如今看來,這位馬兄倒是位一心為國的清談家,以為效法蘇秦張儀便能合縱連橫又或者遠交近攻。估計是書讀多了腦子秀逗,卻偏偏沒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
「那馬兄以為此事定然能叫我大宋得到許多益處?」
「那是自然,我雖曾為遼人,但無時無刻不在思念我大宋熱土,馬植心中,只想還我大宋一個天朝之位,只要能達到目的,我寧願以身報國。況且,林兄的大名馬植早聽說過,不失為堂堂大丈夫,林兄如有疑惑應該上疏朝廷,而不是來找我。」
果然說的冠冕堂皇。林沖一陣氣結。奶奶的,我能上疏朝廷還用得著來找你麼。就目前這種狀況,看起來還算是左右逢源,可蔡京在一邊虎視眈眈,梁師成死太監靠不住,高俅不能靠,王黼腹內空空,原本趙環還能進言一下,無奈趙環年幼,只喜歡舞槍弄棒而不問政事,枉論朝政只會被官家斥責,何況就算官家聽她的,隨便反問那麼一兩句就能把她弄得啞口無言,我自己還未得到官家信任,冒然進言只能適得其反,夠得著根官家說話的也就你了,你還給我弄這外交辭令?
林沖耐著性子做最後一次努力:「馬兄一心報國自然不假,小弟只想給馬兄談論一下此行利弊。遼國與我大宋邊境綿長,其佔據的幽雲十六州乃是天然屏障,此時遼金開戰,遼國畢竟不會再犯我邊境,我大宋正該趁此機會休養生息,厲兵秣馬而一戰定乾坤,此時冒然出擊,只會令得遼國反撲,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恐怕到時候好處沒撈到,反而傷了元氣……」
馬植不耐煩的揮揮手:「你說幽雲十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