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來。有獄卒頭目虐待獄中犯人,且私自開啟牢門妄圖欺凌女犯,我當時勸阻不得,便抓來一刀砍了。再至今日。一千二百五十三名犯人中,三人因此前有傷復發不治。五人因病不治,其餘一千二百四十五人便都完好無損,請大人察看。只是……」
林沖見王守欲言又止,當下便問:「只是什麼?但說無妨。」
王守說到:「自遼人降了我大宋後,這燕京城內便困苦者眾,大人也曾調撥軍糧賙濟,無奈僧多粥少,根本不夠分的。前日有大人親衛劉孟手持令牌前來調糧,我便把這大牢內庫存餘糧撥了一半兒出去。眼瞅著,再過個把月,可就沒吃的了。
他奶奶的,這遼人也忒懶了點兒,便不知道要多多存糧,我大宋朝東京汴梁封丘門外的那糧倉。可是年年都有加蓋的……」王守原本也是託了王黼地關係才混入軍中,在此之前,他不過是東京汴梁一個小小的青皮,仗著能打架、善打架稱霸一方,對大宋朝的狀況還是瞭解一些個的。
林沖自然知道王守口中所言非虛,但這也不過是大宋朝這些年各處收成都還不錯,稅賦雖重,卻靠著老天爺地幫忙勉強能餬口而已。東京汴梁尤其如此,但卻不是大宋朝每處地界都富得流油,畢竟在蔡京設定的那西城括田所的兼併下,土地流失已經嚴重的緊了。
是以林沖當下只是一笑:「莫要擔心,該來地總會來。麵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地。」前日林沖從邸報上,已經刊出了童貫報奏官家要緊守大宋朝燕山府以北天然屏障,而請官家諭準在大宋朝腹地廣收流民一事。官家雖有些遲疑未決,但太師蔡京眼見童貫奪權卻竟然隱忍了,這事兒,十有八九就成了。
到時候這修築長城、鞏固邊防的事兒,自然也是由他這個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童貫的在朝外的「親信外援」說了算的。只要寫上那麼幾道上疏奏表,申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糧草軍餉,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王守莫敢當和楊益雖不知道林沖口中的「麵包」和「牛奶」是什麼,但根據林沖的話意,便也聽出這事兒不難,是以都安下心來。林沖用人得當,劉唐秦明這樣地,便統統都是先鋒將才,粗魯武夫們不能為父母官,只能遣了去打仗守邊塞。而莫敢當和王守這樣粗中有細的漢子,卻是要好好培養,允文允武不敢說,但凡事都做到心中有數,見微知著,便也是了,他們最重要的才能,還是戰場上對細微之處的把握,至於大局,莫敢當還欠缺些,王守便完全不行。至於吳玠這樣的,能打仗能帶兵能當官能奔波的「四能新人」,更是林沖要大力使用地物件,此剩的吳玠,更是被林沖請了燕山府路的轉運使,除掌握燕山府路財賦外,還兼領考察地方官吏、維持治安、清點刑獄、舉賢薦能等職責。雖然吳玠只是一員武將,並沒有在地方上施政,沒什麼經驗,但左右無人,也只好如此了。
林沖走著,不覺間已經有了計較。
第四卷內治第一三五章-~抱頭痛哭~
其或知吾卒之可以擊,而不知敵之不可以擊,勝之半也。知敵之可以擊,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擊,勝之半也。知敵與吾卒之可以擊,而不知地形不可戰,勝之半也。
…………
一路行來,便見這燕山府的大牢果然是遼人陪都專設的,青色的磚瓦房子圍城一個大方框的矗立在那兒,都是厚牆大門的模樣,天窗上也俱都兒臂粗的鋼條卡設,夾了鐵瓤的門板推起來咯吱吱響,果然便是銅牆鐵壁一般的地界兒。
林沖看著一個個從開了小洞送飯用的鐵門裡露出來的一雙雙眼睛,或犀利、或歹毒、或怨恨、或茫然、或麻木、或不明所以、或失去生活希望,這些人,除了作奸犯科的重罪犯,便都是心向我大宋朝的忠心之人了。
隨手翻閱從王守手中拿來的囚犯名冊,林沖的眼神便越來越凝重,前後對照自己心中得想法念頭,到最後,狠狠地一拍大腿,「果然差點兒犯了大錯!」卻原來這名冊上面,除了囚犯的性命、年齡、籍貫等資料,還詳細記錄他們於何時何地因犯何罪被判幾年而被關押在這裡,甚至連入獄前的資產便都記錄的一清二楚。這中間大多數的人家底都頗為豐厚,那可都是曾經在經商一道叱吒風雲的人物。這些人放出去。能養活不了自己麼?
這時王守也在一旁解釋:「前遼官場腐敗,原本是不能有這種清晰明瞭的名冊的,只是那南京留守耶律雄一時興起抓了這許多人後,便全權交給獄卒長,自己卻把此事忘了。而那獄卒長貪墨,抄來的銀子一律隱沒。但上下打點了不少銀子,為了便與算計,那獄卒長立了這個名冊,權作同僚間暗自互相印證地憑證……」
一聲令下。大牢正中。被牢房圍城方框的場地上,已經是站滿了戴著手銬腳鐐的囚徒。他們中有些人,還能從破了地衣衫孔洞內露出一身白嫩嫩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