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看了看他們,都是精神疲憊的樣子,心中反而略覺安慰。這四人能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做出這些應變,足以說明他們各自的才能。
吳玠在得到蕭幹出擊之後的訊息之後便把手中的事務全部交給了司徒無顏,馬不停蹄的趕回燕山府,跟莫敢當和楊政緊急磋商之後便初步定下,因莫敢當最熟悉燕京城,便去加強燕京城的守備,城外的三千軍士此時已練的差不多,便要在林沖回來之後迅速遣往燕山府各路大軍,楊政主管的政事中早稻的插秧不能停,便叫燕山府砸鍋賣鐵,也不能耽誤了這一季地收成……
是以林沖等眾人坐定的第一句話便是問楊政:「早稻的插秧如何了?」
楊政一張白淨面皮上頗為平靜,只是回到:「各州縣的戶籍粗略計完,燕山府內地廣人稀,共有二百三十萬八千一百零九人,鐵器等都分派下去,秧苗已有了四指高,各地的水田沿河而設,畝數不可計數。但凡從各州縣領取鐵器秧苗的,便都要登記造冊,以收成的兩成上繳,其餘自理。大人的那‘開田者得其田’六字多被百姓褒獎,民心大穩。各地廂軍等也開始在原驍騎營兄弟們的統屬下拓荒,再有十天,當可就緒。」
林沖聽了點頭。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一旦宋金開戰,蔡京那老混蛋定要在糧草上扯燕山府的後腿,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只要這一季地稻子收成上來,燕山府的第一回內治策略能叫百姓見到實惠,便能整個的穩定了這二百萬人。
林沖轉身看吳玠:「吳老哥怎麼說?」
吳玠端著杯盞:「金人這回大獲全勝,對軍心士氣都是個不小的鼓舞,咱們當初對上遼人的時候雖每回也都是大勝,但終是出其不意的多,且都是小戰,不足為憑。金人坐擁廣闊北地,又新開國,那完顏阿骨打重用漢人於朝內,收買人心於朝外,實在不是我大宋朝所能望其項背的。不過金人騎兵犀利,攻堅卻是不行。咱們此回,便要主守。」
莫敢當:「俺老莫也認為該當如此。他奶奶的那金人狼子野心。現下終於找到藉口。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自然要早做準備才是。」
楊政卻尋思著說到:「這兩日我便都在想那金人此次遣使節來我大宋是緣由。從西地傳回來的訊息說,那天祚帝因現在便還有諸多的舊部相隨,依舊有十幾萬大軍和西域的大半,金人進攻夾山的戰爭並不順利。聽說金人已遣了不少地名將率領大軍前去增援,甚至金帝完顏阿骨打會親去督戰,這時候正是金人滅了世仇地絕好機會。平白無故的,為何要來招惹我大宋,突遭兩面迎敵?」
吳玠和莫敢當都露出思索的表情,林沖對楊政點點頭:「直夫所言甚是,但說無妨。」林沖自聽莫敢當說那金人的使節到來。便猜想這是金人的先期試探,只是不大能肯定。金人與大宋朝新近國土才算接壤。相比起兩國對對方的瞭解來,大宋要比金人瞭解對方的多。
大宋朝原本就在前遼地廣為安插細作,每日里各種各樣地訊息源源不斷的流入東京城,朝堂上便都知道金人勢大,且多為騎兵硬衝硬打取勝,是以對這樣的一個盟友,都是有著深深的忌憚的。
但金人卻是新立國。各種探子細作斥候一類地滲透便還未展開。即便那完顏阿骨打天縱奇才。早了幾年便對大宋朝垂涎。但畢竟時日尚短。在攻佔遼人的黃龍府之前,金人一直都是苦苦的求生存,直到大宋朝滅了天錫帝的遺臣治下幽雲地,金人才騰出手來對殘存的天祚帝用兵。這種狀況下,不說別的,光只收買人心一項,那花費的功夫就不是一點半點。
是以眼下那金人遣來大宋朝興師問罪,根本就沒有資本,如瞎子摸象一般。是為了試探大宋的反應。宋人歷來對契丹敗多勝少,而金人滅遼,卻是摧枯拉朽一般。大概在金人看來,大宋朝這百餘年來積弱,金人從那海上之盟的時候馬植簽訂地喪權辱國的條約推斷大宋朝定然不敢得罪女真一族,是以才外強中乾的遣人來下國書。若金人真的相與大宋朝為敵,何必要多此一舉,直接拿這個為藉口派兵來攻就是了。
只是林沖雖想到此節,卻是並未直言。他可是有心考校眼前這三個燕山府最重要的人物的能力。
但見楊政抿了一口茶水,徐徐道來:「在我想來,這回金人遣來使節,卻是為了試探我大宋朝的虛實。想那金人蠻橫無理,滅遼中,多次在遼人拒絕投降中屠城,定是野蠻無匹之人。若金人真的相與我大宋朝開戰,那五千人便不會在媯州長城外逡巡往復卻不主動出擊了。要知道,這燕山府的長城,可是多有敗損。」
林沖一拍大腿,對楊政露出讚賞的目光:「那直夫兄想來,蕭幹是如何被金人擊敗的?要知那蕭幹可是遼人與耶律大石齊名的將軍,手底下的精兵便也不少,即連下金人兩城,挾著新勝的餘威,怎能幾萬人被幾千人擊的全軍覆沒?便是被敗,也應是個潰而不散的局面。」作為名將,除了有戰略眼光,更要有推斷敵情的能力,楊政這人能文能武,若真的情勢所逼需要他上陣殺敵,便還要知道這人的能力到底如何。是以林沖有此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