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里人多,本就是看熱鬧的,這下見這老闆笨拙,便都嗤嗤的笑了起來。
那老闆見被人嗤笑,臉上掛不住,有些個惱羞成怒:「你這廝想要賴賬麼?球囊的,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笑你奶奶地笑,上去抓他見官。」後一句話,卻是對著那旁邊站著一臉笑紋的兩三個年輕店夥說的。
大宋朝沒了土地的人多被僱用,僱主那可就是比後世裡公司老總還厲害的角色。當下這幾個店夥便也止住笑容,一窩蜂的上去要抓那騎士。許是那騎士不喜這老闆的蠻橫為人,輕哼一聲,也沒見怎麼動,那三個店夥便哎喲著躺了一對半。
別人看不出來,林沖卻看得分明。剛剛那人在這三個店夥還沒近身的時候也不回頭,只是用那穿了薄底快靴的右腳迅速的踢到那三人的膝蓋上,力道、準頭、時機拿捏的剛剛好,竟然身手頗為了得。
就這工夫,那騎士已寫好了手中的借據,轉過身來遞給米鋪老闆,林沖見的一直是這騎士的背影,如今一旦轉身,但覺眼前一亮。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粉面玉琢的臉龐,直插入鬢的濃眉,眼波像是流水一般在眼眶中流轉不停,懸膽瓊鼻,不算很大的嘴巴,臉上因米鋪老闆的蠻橫帶出的頗為不耐的神色,以及剛剛抬腿的時候從那薄底快靴中露出來的曼妙的功法,都叫林沖一眼看穿了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假相公。
米鋪老闆不開眼,明顯顯的眼前這位大爺身上功夫了得,卻是置若罔聞,見這少女騎士把借據遞過來,也顧不得去罵那些不中用的夥計,只兩眼望天一嗤,「你這娘們一般的後生,便以為你這是聖旨?又或者是李大人的手諭?隨便便的一張破紙塞過來便要當八百個大錢用,不害臊麼?」
那女扮男裝的騎士本是極為滿意自己的這身行頭的,哪知道卻被這不懂得欣賞的米鋪老闆當面諷刺,心中原本就對這老闆仗勢欺人有些個不滿的情緒,更是積攢的濃厚了些,也不去看這米鋪老闆的神色,只是把那借據用手重重地往櫃檯上一拍,「愛要不要,不要拉倒。我走了。」
「慢著。」那米鋪老闆小本經營,怎會捨棄這八百個大錢的利益,當下便橫著身子擋住那少女騎士。那少女騎士一身武藝,卻沒防備這老闆如此糾纏,差點兒就要撞到這老闆的身上。幸好停的快,否則那薄底子快靴,恐怕已經印到了這老闆的肚子上。
這米鋪老闆卻是不知死活的用手指指著這少女騎士的鼻子大罵:「哪裡來的兔爺在老子這兒撒野了就想走,咱們德州李大人的府邸就在這條街上,你若敢走出我這店門一步,我……我……」看了看倒地的夥計們,許是有些見識了這少女騎士的手段,老闆話鋒一轉:「你便是狗孃養的龜孫王八蛋……」
嚯,這好一頓罵,直把大宋朝的所有罵人手法都使了遍,眾街坊鄰居看熱鬧的也一個個長大了嘴巴合不攏。平日裡這米鋪的老闆雖市儈了些個,但跟周圍的街坊們的關係處理的倒也融洽,今日是怎麼了,這張嘴如此厲害,果然是少見。
八卦情結一上來,這些看熱鬧的人們只怕這少女騎士走了,只是一窩蜂的塞進這店裡,把這米鋪原本不算很大的門口擠的水洩不通。林沖能看出來這騎士是女的,其他人卻看不出,這些肉眼凡胎便都以這老闆羞辱這俊俏的小郎君為樂事,一眾人等瞪大了眼珠子豎直了耳朵。
那少女騎士沒想到人們如此無聊可惡,想教訓這米鋪老闆一頓,可週圍人都看著呢,自己身份敏感,不能隨意的就曝露了。想出去,卻是已經無路可走,儘管憑藉著她的武藝能輕鬆的打到眾人,用拳腳開闢出一條人肉衚衕,但卻又違背了自己的初衷。
一時間心中惶惶,卻是沒做道理出,一張粉臉兒漲的通紅,那米鋪的老闆鬼上身一般的叫罵,極盡各種骯髒齷齪之言語,一個女孩兒家家的闖蕩江湖,儘管見識了不少世面,可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進退不得的羞辱?
第四卷內治第一五九章-~鮮衣怒馬,仗劍江湖~
我之戰地常使不可知,則敵所備者多;敵所備者多,則我與所戰者又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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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沖被乍然擁進的人群推到了距離這少女不遠的地方,眼瞅著這少女的被罵的難堪,而那米鋪老闆更是有恃無恐,早氣不打一處來,後來更是被人手推肩扛的擠到最前,也已經是忍無可忍。就在這時,卻聽那漲紅了臉龐的少女低低的喧了一聲「明尊度我」,眼見那少女便漸漸的恢復了原本臉上的恬淡,那種跟她身份不甚和諧的神色也隨之而去。
林沖聽了心中一動,心說這少女原來是摩尼教的人物。
從沈積中處回來之後,林沖有感於摩尼教漸漸勢大,害怕那些安撫銀子被江南諸位官員貪墨一空,趕忙去問楊政對與這摩尼教的策略,而楊政曾經深入江南塞北四處採風,對各地的風俗習慣宗教信仰多有研究,當下便對林沖詳細闡述了這摩尼教的來源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