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一夜之間,燕山府好像被大宋從朝中獨立了出去。朝中的大臣們三緘其口,對林沖一事隻字不提,但暗暗往大名府和應天府調動的各路大軍卻怎麼也瞞不住梁山大營細作的耳目。這批訓練出來的細作恰到好處的被安插在從東京汴梁到燕山府的一路上大小州縣各地,各種各樣的情報被收集起來,送往德州。
德州知州李飛鏢的隔壁,便是一個祖上也曾經跟隨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將軍後裔,這位將軍深深地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天下未定之時,便已經稱病還鄉,韜光隱晦的過著隱居的日子。小隱隱於市,這位宮姓的將軍,傳到宮望亭這一帶,經過多年的經營,儼然成了德州的一方豪強。德州城左近的土地,約莫有三成都是宮家的,而提起宮家地大公子宮望亭。也沒有人不交口稱讚的。
宮家的祖訓便是守土偏安,從最初太祖皇帝賞賜的一百畝地開始,豐年少收租,災年不收租,間雜著做著一些綢緞布匹的生意,慢慢的積少成多,竟然成就瞭如許大的規模。
德州知州李飛鏢的府邸,乃是上任地德州知州留下的。李飛鏢在上任伊始,自然也毫不客氣的徑直收下了這府邸。大大的,正方形的宅院,雕欄玉砌飛簷相間,走廊曲折小徑道迂迴,不僅顯示了德州知州的氣派,也給了宮家依託大樹好乘涼絕佳的機會。
那宮望亭原本也是五嶺俠少地作風。曾經在少年時闖蕩江湖,一個人單槍匹馬掃蕩不少山寨強盜,也擒獲了不少官府中通揖的豪強。在德州境內,乃至整個大名府,都是大大的有名。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終於有一回宮望亭中了幾夥對頭的埋伏,差點身死之時,被公孫勝及時救出,從此便欠了公訴勝這天大的一個人情。
如今公孫勝找上門來,宮望亭自然倒履相迎。說明來意後,父母早逝的宮望亭光棍一條,自然滿口子的答應了。現下宮家的生意已經做遍大江南北,宮家的後裔除了直傳的宮望亭這家,便都遵從祖訓,遠遠地遷到了別處,在其它地方官員或者皇族的庇護下討生活,不僅關係網極大,且一家出事。決不會波及他人,實在是裡裡外外都被宮將軍謀算到了。
宮家的布店就在宮家後宅依託的,德州最大的這條街上,每日里各色各樣的綢緞布匹從各處運來,又運往各處,給了梁山大營新成立的情報網極大地方便,公孫勝只在這家布店的後頭當了一名只喝茶不管事的賬房先生,每日里深居簡出。除了吃飯拉屎,便都對收集上來的訊息加以篩選,再送往燕山府。
當初選擇德州作為梁山大營的訊息集中地,公孫勝是有考慮的。原本最佳的地方乃是梁山大營又或者燕山府,這兩個地方現下都在林沖的經營下固若金湯,對訊息網老巢的保護也能做到最大限度。
但料敵制勝或許不如智多星吳用的公孫勝,對於天下形勢的估計預料卻是比尋常人遠了百倍。從粱山大營成立地那天起,公孫勝就明白,遲遲早早的。梁山大營都會跟官府翻臉。即便是林沖後來做了大宋朝的正三品右散騎常侍,燕山府知府,明面上看起來位極人臣,公孫勝也沒有丟棄自己一開始的籌備。
公孫勝早看的分明瞭,大宋朝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無論任何外地入侵,都是一種病怏怏的模樣,根本沒有力氣,更沒有心思去抵禦外敵。過一天算兩晌,這幾乎成了大宋朝從上到下的普遍心態。
而林沖的崛起,卻是叫人有了危機感。朝中地奸佞們遲早會覺察出林沖這人跟他們不是一路人,會敬而遠之甚至在不得意的時候落井下石。從以往的所作所為也可以看出,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對付外敵不怎麼樣,但對付起自己內部的叛亂,保準一打一個準,精神頭足著呢。
大宋朝自開國以來,便是這個局面。穿過層層迷霧,早就對大宋朝失望透頂的公孫勝心中明白,只要趙家天子一日在朝,跟林沖就是個最終魚死網破的局面。就算外敵來了,也是要攘外先安內,剿滅林沖再說。
公孫勝多讀史書,上梁山之前,公孫勝還在為自己沒能在大宋朝有所作為而後悔,但上了梁山之後,公孫勝卻是最早覺醒的第一人。憑藉著多年走南闖北的經驗,公孫勝敏感的認識到,也許,林沖是扭轉大宋朝衰弱局面的關鍵性人物。
是以把訊息網的中心選在德州,卻是公孫勝的妙筆。燕山府和梁山大營在朝廷發難的時候定然會嚴密封鎖,特別是梁山大營,雖然四周環水,水路也能四通八達,經過這些日子的苦心經營,也能守個三年五載的不落敗,但若大軍圍困而不攻,訊息網定然瞬間崩潰。
至於燕山府,則更是危險,只要朝廷重新拾回以前抵禦遼人的法子,廣植密林而斷絕交通,保準打起仗來。一個字都送不過去。信鴿也是肉做的,需要補給中轉,不可能從南疆一路飛到燕山府。而德州作為介於東京汴梁和燕山府地中間地帶,自然是訊息網喉舌的首選。
等到燕山府的早稻成熟,天下皆知燕山府的林知府與眾不同的時候,公孫勝更是加快了步伐,直接把朝中局勢的動向第一時間掌握到自己手裡,好為林沖出謀劃策。定製應變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