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早在金人入關的訊息傳來的時候,已經沒睡過囫圇覺了。日日眼神呆滯,日日殫精竭慮的想要保著大宋朝的萬里江山。可儘管不懂得兵法,趙佶也明白。若是此次晉州失守,那金人從晉州開始長驅直入,一直到東京汴梁城牆底下!這個時候又傳來了金主完顏阿骨打身死的訊息,各個金人的首領將軍貴族們開始不服管教,從西夏境內到達大宋的金人兵將,破天荒地,竟然達到了五十萬之眾!這幾乎是傾盡金人全國之力!
那沉浸在天朝上國,天下莫不敢不服的心態被金人在瞬間掃平西疆各重鎮的戰果面前轟然倒塌,而金人傾國來攻,更是叫這個官家絕望到了極致。那曾經輝煌一時的天朝上國的假象,也在睡夢中變成了列祖列宗指著鼻子痛罵的夢魘。從太宰王黼悄悄給自己分析的種種跡象表明,大宋朝的晉州失陷,根本是早晚的事情。遲早,官家要離開這東京汴粱,趕往南京應天暫避鋒芒。自命風流不凡,而實則也書畫雙絕的大宋朝官家,在這樣家國有難的關鍵時候,退縮了。
而太宰王黼的這番話,卻是林沖叫他說出來的。別看那梁師成老奸巨滑,平日裝作白痴無腦的王黼。心中的智慧,並不在這個死太監之下。那林沖在童貫前去方臘剿滅反叛的時候已經暗自通過蔡京府上的一個眼線聯絡到自己。說朝廷要對燕山府不利,但燕山府定然能一舉攻入東京汴梁!若是所料不差,那童貫定然不敢親自跟燕山府對敵,反而會遣去替死鬼!
後來的過程,果然便如那叫做鳳三先生的眼線所說,童貫怕死,反而把王淵和韓世忠這兩個人推出去。而這升了高官員的二人也果然中計,拍馬趕去燕山府送死。這時那眼線又說,殘遼皇帝耶律延禧命不久已,請太宰王黼拭目以待。果然那耶律延禧便被剿滅。一直到這個時候,王黼才真正明白了鳳三先生的高瞻遠矚。
幾乎是痛哭流涕地痛斥自己不講義氣,並且拍著胸脯子保證,自己一定要跟那老賊蔡京抗爭到底,好為林沖消化朝中的壓力,終於得到了鳳三先生的原諒。而等到金人攻入晉州左近,鳳三先生在王黼的折節下交中,輕輕的撫著三縷長鬚,高深莫測的給王黼說了幾句話,「自古願意投降的大臣,無非是貪圖享樂而不顧官家的大好河山。官家沒了皇位,只是亡國奴,而那些大臣們,則只需要脫下大宋國的朝服,換上大金國的朝服,搖身一變,繼續拿著儒學經典為自己謀求封妻廕子!」
王黼聽了回想許久,才幡然醒悟。幾乎是連夜拿著自己那個可以在禁中行走的腰牌見了官家。秘密前來的王黼把鳳三先生的原話一五一十說出來之後,那原本呆滯著目光的官家才猛然間從眼神里射出了精芒,讓人不敢逼視。
大宋朝宣和四年四月晦,官家趙佶激流勇退,詔內禪,皇太子即皇帝位。尊帝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於龍德宮。尊皇后為太上皇后。而道君皇帝,也終於在最後最後做了一件好事兒。用林沖的話說,這個書畫雙絕的官家,退休之前,沒想著撈一把就走,而是斬除了蔡京、梁師成這兩個最大的肘掣惡賊,那王黼也實在識趣,雖有小惡,也算有小功啊。
後世評價這位廟號叫做徽宗的皇帝時候說,「宋中葉之禍,章、蔡首惡,趙良嗣厲階。然哲宗之崩,徽宗未立,惇謂其輕佻不可以君於下。遼天祚之亡,必啟外侮。以是知事變之來,雖小人亦能知之,而君子有所不能制也。跡徽宗失國之由,非若晉惠之愚、孫皓之暴,亦非有曹、馬之篡奪,特恃其私智小慧,用心一偏,疏斥正士,狎近奸諛。於是蔡京以獧薄巧佞之資,濟其驕奢淫佚之志。溺信虛無,崇飾遊觀。困竭民力。君臣逸豫,相為誕謾,怠棄國政,日行無稽。及童貫用事,又佳兵勤遠,稔禍速亂。他日國破身辱,遂與石晉重貴同科,豈得談諸數哉?昔西周新造之邦,召公猶告武王以不作無益害有益,不貴異物賤用物。況宣、政之為宋,承熙、豐、紹聖椓喪之餘,而徽宗又躬蹈二事之弊乎?自古人君玩物而喪志,縱慾而敗度,鮮不亡者,徽宗甚#,故特著以為戒。」
就在趙佶內詔之後,燕山府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竟然遣出了三萬精銳騎兵猛攻金人國土。所到之處,攻城拔寨所向披靡。但凡遇到金人兵將,殺無赦。而這次的攻取金地,也實在是比預想中的輕鬆。那金人各部族首領貴族,包括契丹的降將,在得了這天大的好處之後。根本變成一群盲目的自大狂,不僅收攏了大宋朝境內的流寇土匪和甘於投誠叛國者,更從攻遼勝利後,金主為各自分封的封地調來幾乎說有的騎兵步卒。
北疆天氣嚴寒,本就生存不易,而這大多數的宋人城池竟然害怕被屠城而不攻自破。更有甚者,甚至親自斬殺了自己同族的人頭。前來為金人做開路先鋒。而那金主完顏阿骨打湊巧在這時候身死,原本應該儘快攻取宋地的金人頓時蠢蠢欲動起來。完顏阿骨打立威已久,且為人高瞻遠矚。手段狠辣,所到之處,眾人莫不拜伏。等到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吳乞買成了大金國的君主之後,這些個不甘於人後的首領們開始有二心起來。繼而在完顏阿骨打屍體未寒之前有大打出手的趨勢。
完顏宗弼、完顏宗望兩兄弟帶著地大金國大軍,屯集在業已被攻佔的太原府,竟然在十日內因了這個原由不能寸行,而完顏豐收領著的真正的金人精銳更是有了孤軍奮戰的意思。也幸得完顏阿骨打曾經很是對完顏家的這幾個子侄,有了不少的交底,才能讓完顏豐收一晚上連斬四個萬夫長之後,把高高的人頭吊在旗杆上,誰也不準去動,下令風乾之後,帶回大金國地上京,在大金國主吳乞買的寶座前喂猛虎!
血淋淋的人頭正在頭上懸著,出征前,完顏豐收蒙得完顏阿骨打賜給的鋒利的日本刀,暴飲了這些試圖反叛的將軍們的鮮血,而正是這些鮮血,完全把那股子蠢蠢欲動壓了下去,想到完顏豐收威脅的,只要再有人膽敢作亂,部族雞犬不留的狠話,再想想在這宋人境內屠城之後,連原本充當屠夫角色的自己都忍不住嘔吐地場景,這些人,完全沒了平日裡的威風。
相比來說,完顏宗望兄弟兩個用的手法就高明的多,先是用言語擠兌著將軍們,讓他們不能私下裡嘀咕,再把大宋的地圖拿來,詳細的跟大夥兒劃分了各自的勢力範圍。並答應這些桀傲的將軍們,只要能把宋人全滅,那麼那宋人的江南地,都是他們的了。
在完顏宗弼口中描述的宋人江南地,那是比大金國的全境還要富庶的地方。「富人們穿著比大金國的皇帝穿的還華貴的綾羅綢緞,喝著的,是大金國的皇帝也喝不到的波斯好酒。咱們上京城的皇宮裡的珍玩,在宋人江南地的大戶人家隨處可見,撥兒畢萬夫長,你珍藏的那個花瓶,宋人家的小孩在拿它當尿壺!宋人的床上都鏤刻著各種各樣的雕花,你看看這太原知府的府衙內院,不過是這太原知府的臨時的居所,比起來咱們上京城的王公大臣的府邸,怎麼樣!再看看咱們從這太原府搶回來來的銀子,我大金國的國庫,現在才有多少?
到了江南地,咱們身子底下壓著的,不是那水桶腰一般的北疆女人,那是江南的女子。眉目如畫,纖腰堪堪一握,豐滿飽挺的胸脯,入手比馬奶洗澡的時候還要舒服。這些女子,皮膚比部族裡的女人皮膚滑嫩一萬倍,比部族裡高大威猛醜陋無比的女人更乖巧,更懂得伺候男人。這些江南女子,自幼不像咱們部族的女人一樣,要學著擠馬奶,要學會放牧,每日里只跟牧羊犬在一起度過,臉上髒兮兮的,幾年都不洗澡。
再看看宋人江南的花花江山!女子自幼學的是琴棋書畫,懂得的是詩詞歌賦,奉砝格萬夫長,你不是一直都在仰慕那宋人的詩詞麼?你可知道,這些宋人家的女子,隨便找一個,都能吟詩作對!宋人的青樓妓院更是無雙。你聽過什麼是觀音坐蓮?又知道什麼是老樹盤根?螞蟻上樹?倒澆蠟燭?你見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一起服侍一個男人麼?你以為皮鞭只是抽打馬匹麼?你知不知道皮鞭還能打人,打在身上,比馬兒還叫的歡實?」
雖然眾人都不明白什麼是老樹盤根倒澆蠟燭,也不知道為什麼有女人喜歡用皮鞭抽打自己,還會比馬兒叫的歡實,但完顏宗弼口中敘述的這些個,整個土老冒心中最渴望得到的東西。越沒有文化的人,越怕人家說他們沒有文化,越不知道廉恥的人,越怕人家說他們是侮辱斯文。這些仰慕了太久天朝上國的將軍們,又如何能不對完顏宗弼描述的東西動心?
破壞,貪婪,無恥,殺戮,這些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鮮血的將軍們,本身的性格,已經在這些年的征伐中慢慢的變質,如今貪慾之心被完顏宗弼勾引起來,心中除了想要儘快的把整個宋人全部滅絕,好佔領自己的封地。又如何能想起來,自己原本是要想把完顏家取而代之的!
正是因為這些話,金人的將領們,不僅收攏了大宋朝境內的流寇土匪和甘於投誠叛國者,更從攻遼勝利後,金主為各自分封的封地調來幾乎說有的騎兵步卒。而燕山府選在這個時候出擊,正合時宜。想那金人本就國力空虛,大量精銳都被帶到了宋境,燕山府的精銳,豈非勢如破竹?
就這樣,在官家從趙佶換成了趙桓之後,王黼被尊為太師,並主持國事。燕山府的精銳騎兵瞬間佔領了燕山府路以北的大片城池。並直指金人的中京大定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