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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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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澤見老張又要推拖,頓時臉色發青,拍著桌子再作威脅:「你這樣態度不行!現在本公使代表帝國政府,正式向你們提出另一嚴重事件!」

老張把眼一翻:「又是什麼事件?」

芳澤說:「張宗昌的隊伍在濟南殺死五十多大日本僑民,張是你的部下,你必須對這一事件負一切責任!」

老張勃然大怒,霍地由座上站起把手中的翡翠嘴旱菸袋猛往地上摔去,頓時磕為兩段,聲色俱厲地指著芳澤鼻子說:「豈有此理!這件事一無報告,二無調查,空口一說,我他媽負個屌責!」說罷丟下芳澤,怒氣衝衝走出客廳。芳澤向門前趕了兩步,咬牙切齒地大喊:「張君,你可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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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霖這一頂,就把日本人徹底得罪了,早就對張作霖失去信心、想要甩掉他的日本朝野,聞訊大驚。尤其是與張作霖素有矛盾的日本關東軍和其中的少壯派,更加難以容忍,他們早就認為芳澤和東京的官員對張作霖太軟弱,不贊成只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而是急於出兵佔領東北,不許任何軍隊再進入東北,這也包括張作霖的部隊。但張作霖由於各方面的原因,又決定要返回東北,這樣矛盾就更激化了。而從日本政府來說,則認為張作霖對他們不僅成為無用的人,而且還是個潛在的威脅,所以對於關東軍準備用非常手段來對付張作霖一事,採取了聽之任之的態度。

對於日本人可能會製造事端,以阻撓他撤回東北的計劃順利實現這一點,張作霖不是沒有想到。但他最初之所以還有些戀棧,倒還不是因此之故。那主要還是因為他當時的「安國軍政府」,在那會兒還是權傾一時,實際是代表中華民國行使總統權的,他雖名為大元帥,其實就是大總統,這個榮耀的得來,並不容易,要讓他拱手讓出,他怎麼捨得呢!

在這個節骨眼上,是年輕的張學良洞察幽微,沉著冷靜,認為儲存實力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所以力主息戰議和,退兵關外,而且行動愈快愈好。張作霖如果聽從了兒子的建議,不是猶猶豫豫,而是搶在日本人陰謀付諸實施之前趕回奉天,這一震驚中外的謀殺案也並不是不可避免的。遺憾的是,他過於自信了,總認為他有幾十萬軍隊,日本人雖然可惡,但還不致於會直接謀害他的性命。所以,他總是忠言逆耳,不把這當回事,認為誰想打他的主意,並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在幾經猶豫之後,終於同意離京返奉了。但卻堅決反對改變返奉路線。他錯誤地認為,明人不做暗事,他並不是被打敗了,而是為了國內和平,主動返回東北的,所以他不能灰溜溜地走。當然,若認為他心裡很踏實,毫無一點顧慮,那也不是事實,可惜的是,他的釋疑不是靠科學地分析判斷,而是把寶押在虛幻的占卜和運氣上(「他非常迷信,逢有大事必卜卦決疑。這次回東北也是如此,找來在府右街的他所信任的卜卦之士張半仙搖卦,以選擇出行的良辰吉日。張豐仙說當日下午七時動身為吉時,張作霖毫不思索就決定當晚即1928年6月3日下午7時離京返奉。2張作霖是六月三日離開北京的,這無分歧,但他究竟是幾點動身的,卻說法不一此為一說;另外也有不少人說是半夜或「六月三日凌晨1時15分」3等),怎麼會不出問題呢!

在離京前的一天晚上,張作霖與兒子曾有一番不無隱憂的不同尋常的談話,把張氏父子,特別是張作霖的心態,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來了:

……張學良先把關內各派勢力說了一遍,擺出不退出關外的利害關係,並分析了美國、日本在明爭暗鬥,他們都有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之勢。

張作霖聽著,捋捋鬍子說:「難道說他們尖,我們傻,我們肚裡比他們腸子彎彎少,我們在軍事上有足夠的力量。」

張學良這才湊近說:「知彼,還要知己。大帥,我們的軍心不穩,有動搖。」

張作霖再也坐不穩太師椅子了,雙腿一彈跳下地說:

「咱爺們這棵大樹還撮著,猴孫就要散嗎?!」

張學良把兩手一掐攏說:「眼下國民軍、北伐軍牌子挺亮,對我們衝擊太大,如果我們退回關外,東北這塊地盤就是一個圈。」

「我懂!小六,咱們爺們有不得不出關的苦衷。我不離京,一切妥協和其他事件均無從說起,對頭吧?」張作霖說完直嘆氣。

張學良連連點頭……

張作霖又嘆口氣說:「這走要有個走法。」

張學良說:「齊恩銘曾有密電,稱‘老道口日方近日來不許行人通過,請防備!」

「這裡離總站很近,是南滿路與京奉路交叉點,我看日本人不敢在這裡胡鬧。」張作霖又吸口氣說:「最近收到密探的情報,日本人可能要對我採取行動。」張學良表情嚴肅地說:「日本人狡詐多端,不能不防。」張作霖沉思片刻,說:「日本人慣於詭詐,真的加害,諒其也不敢。」

說著,他擼起袖子來。

爺倆研究了回奉天的路線。張作霖隨手拿起一張紙,一扯兩半,用紅筆分別在上面寫了「汽」和「火」,然後揉成兩個紙球,在手心裡搖搖,扔在桌子上,笑著說:

「討個吉利!」可他並沒有立刻揀起紙團。原來他打算乘汽車取道古北口出關,可公路坎坷不平,一路上要吃很多苦,怕受不了;乘火車又怕發生意外……他用手指把兩個紙團扒拉得直打轉轉,抓起一個紙團,慢慢地展開一看,字在背面。他沒有立刻翻過來看,而是輕輕地把紙往桌上一拍。

張學良伸手把紙翻過來,一看是「火」。老子伸手拍拍兒子的肩膀說:「就這麼定了,火車走!」4

照說,卦卜了,字也測了,張作霖可以放心回家了,怎麼心中還有些不安呢?是不是他有了什麼不祥的預感?這他沒有同任何人談過,而且不久就遇難了,所以這恐怕是很難說清的。不過,有一點則是清楚的,即儘管有風險,而他卻無意改變初衷。可張學良就不同了,對父親的決定他雖然沒有再多勸阻,但卻仍然很不放心,他始終認為,父親是不應該坐火車回去的,而應改乘汽車,並且輕車簡從,由不大為人注意的古北口出關,取道熱河,秘密返奉。這條路線是在奉軍控制之下,這樣人雖辛苦點,安全是有保障的。可張作霖卻覺得這樣未免太小家子氣,他不想給人造成他是被人家趕走的所謂敗軍之將的印象,所以不管誰勸,他都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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