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辜月明被路旁一堆堆的束西吸引,蹲下來檢視,到肯定是狼糞,釋然想道,難怪昨夜灰箭惶恐不安,原來雲夢澤是狼群的領土,這些糞溺正是狼群的記號,向其他族類發出不得入侵的警示,旋又想到灰箭曾面對沙漠的野狼而不露驚惶之態,怎會因嗅到狼味而慌張?真的是沒法想得通,只能心中存疑。
辜月明繼續深入,提高了警覺,即使他是第一流的劍手,對野狼仍不敢掉以輕心。鳳公公說得對,死可以有不同的死法,如被餓狼活生生分屍,任他如何視死如歸,也感到接受不了。
幸好再走個多時辰,仍沒有遇上惡狼,此時古驛路到了樹林的邊綠處,林外丘野起伏,遠方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樹林,其間隱見房舍。
辜月明心中大訝,在這人跡不至的地方,怎可能有建築物呢?
他直覺感到他徹夜追蹤的神秘人物正在那裡等他,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個想法,可是他曉得這個想法絕不會錯。
丘九師和阮修真離開住處,朝斑竹樓的方向舉步,隨行的只有兩個手下。
岳陽一派江南水鄉的特色,河渠縱橫,舟楫四通,河街相交,橋樑通便。以百計的民居臨水而築,粉牆黛瓦,倒映在漪漣水波中,景緻迷人。
阮修真意有所指的道:︹昨夜睡得好嗎?」
丘九師頹然道:「天明後我勉強睡了一會。但不要誤會,我不是因百純失眠,只因在推敲你說的話,不過愈想愈糊塗,難道在這人世之外,確有鬼神的力量在操縱人的命運,如此做人還有甚麼意思。
阮修真微笑道:「真高興你沒有去想百純。我的想法卻剛好和你相反,若這人世之外,確有神靈的存在,那生命將會變得有趣多了,至少代表了生死之外尚有其他,例如輪迴轉世諸如此類。現在我們面對的是茫不可測、超乎想像的神秘力量,你不感到刺激有趣嗎?」
丘九師苦笑道:「人世間令人煩擾的事已多不勝數,我們還要挑戰看不到模不著的對手,我們負擔得來嗎?真希望一切只是你的錯覺。」
阮修真道:「對手雖是無影無蹤,但我們的勝敗卻是清楚分明,只要逮著五遁盜,我們便是這場鬥爭的勝利者。明白嗎?千萬不要懷疑我的判斷,否則一個把持不住,你會忍不住去見百純。」
丘九師嘆道:「真的是這樣子嗎?」接著「咦」的一聲,往四處張望。
此時兩人抵達斑竹樓前,阮修真訝道:「甚麼事?」
丘九師道:「賣蛇膽的小子到哪裡去了?他還剩半籮蛇要賣,這麼快便偷懶。」
阮修真向手下道:「給我四處找找,看他是不是在別的大街擺檔,找到他後帶他來見我們。」
接著笑道:「真想念那小子的蛇膽,昨夜我一覺睡到天明,從沒這麼爽過的。」
丘九師一臉羨慕神色,扯著阮修真登樓去也。
辜月明踏著林間小徑,探入林內。這是片覆蓋逾裡的斑竹林,他敢肯定最近有人清理林道,石徑不見雜草,兩旁的斑竹亦經人修剪,否則早被橫生的枝葉封路。
拐了一個彎後,一座造形高古樸拙神祠似的建築物坐落小路盡處,以方石疊築而成,牆身雖大致完好,卻是斑駁不平,有嚴重風化剝落的情況,似在訴說其悠久漫長的歲月。入口的門扇已不復存在,只餘門洞,上有一橫石匾,字形殘不可辨。祠頂更是破爛不堪,被伸下來的斑竹覆蓋,仿如一個綠色的羅傘。祠前左右各有三頭石獸,但因年月久遠,變成六堆形狀嵯峨的石團,不過辜月明仍可想像神祠建成時宏偉壯觀的氣派。
此祠大有可能有上千年的歷史,難道是與顓城同一時閒建造。旋又暗罵自己,他根本不相信有這麼一座找不到的古城,為何卻偏要當古城真的存在。
辜月明環目四顧,暗忖如果這是個陷阱,自己已是陷身絕地,只要敵人封鎖入口,他是無處可逃。他的靈鼻已嗅到昨夜追蹤的神秘人若有似無的淡淡氣味,對方正立於神祠向門的另一邊,等待著他。
辜月明感覺不到絲毫殺氣,卻更不明白對方從澤地誘他一路追來的原因。
辜月明朝神祠走去,當踏足門洞的一刻,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破風聲起,一枝長棍似的束西照胸戳至,迅如閃電,力道十足,且剛好是他前腳尚未觸地的一刻。換了是另一個人,肯定被逼出門洞外。
辜月明身經百戰,甚麼風浪沒有見過,早在入祠前,已想到對方諸般手段,例如遠距發射弩箭火器暗器,或在門內上方撒下羅網,又或地上設有陷阱,只沒想過對方竟會以長達二丈的束西遠距施攻。此於對方來說,有利有弊,如讓自己欺近,對方必死無疑,不過須待擋過對方的第一波攻勢後。
他正被夾於厚達半尺的門洞內,既來不及拔劍,更沒法往左右閃移,於戰略上完全處於下風,由此亦可知對手的高明,但仍難不倒他。
辜月明一聲冷笑,左右開弓,掌化成刀,展開一套精巧細膩的功夫,狠劈在對方攻來的武器上,且暗含震勁,硬把對方的武器劈得失去準頭,沒法傷他分毫,守得門洞穩如銅牆鐵壁,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