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公公說錯了。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生不後死是怎麼一回事。每回夢醒後,他總感到噬心的痛苦和內疚。他一直在尋找被殺的機會,愈危險的任務愈受他歡迎,只恨直到現在,能置他於死地的人尚未出現。
今夜他到紅葉樓去,是要再看那幅畫像,然後他會去找錢世臣,將白露雨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說出當年事情的真相。
雲夢澤女神觸動了他內心某種本是密封著的情緒,這情緒現已被釋放出來,令他更渴望死的來臨。
第三卷第八章雲夢女神
烏子虛大模大樣的走進來,見兩女瞪著他,神色不善,顯然不歡迎他,心叫糟糕。直到面對她們,他始思索自己到這裡來的真正原因,甚麼不敢睡覺,找機會接近幻術美女,全是站不住腳的理由。
此時連他自己也糊塗起來,為何要到這裡來唐突佳人呢?難道又是被鬼迷?
百純不悅道:「我們女兒家正談心事,郎先生若沒有甚麼特別的事,請立即迴風竹閣去,好好休息,不要明天沒有精神寫畫。」
烏子虛曉得百純是動了真怒,朝普肩坐在她身旁的無雙女瞧去,此女以帶點挑釁的眼神盯著自己,嘴角掛著一絲鄙夷的神色
,知道想由她哪裡下手解困,等於緣木求魚,忙打消這個念頭。
只恨一時仍未到「留下來」的辦法只好隨口說些話,爭取多點思索的時間,道:「是不是當我完成七幅令大小姐滿意的美人圖時,只要我召大小姐到哪裡去,大小姐立即到那裡去,不論大小姐正在幹甚麼,又或在閱任何人?」
百純沒好氣道:「你來這裡就是為了問這幾句話嗎?」
烏子虛微笑道:「大小姐先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然後我再告訴我在這不適當的時候造訪晴竹閣的原因。」
又向無雙女道:「雙雙姑娘可作我們的見證人。」
百純拿他沒法,點頭道:「好吧!如果你能在三天內寫好四幅畫,接著的兩天內,只要郎先生召令下達,百純會立即從命,如何?敢答應嗎?」
烏子虛欣然道:「就這麼決定。」
百純冷然道:「現在可以滾蛋了嗎?」
烏子虛道:「還差一件事,做完立即滾蛋。」
不待百純說話,轉身指著壁上的「戰車女神圖」,道:「我是來畫龍點睛,為這幅畫題字,所謂必也正名乎,如此這畫才可以千秋萬世流傳下去。」
百純為之語塞,只是看在他送畫給自己的情分上,已很難拒絕他這合情合理的要求。雖然明知是他臨急想出來的藉口。這傢伙肯定是見到雙雙乘舟到這裡來,色心大起,藉故來親近雙雙。
無雙女淡淡道:「郎先生要題的是甚麼呢?可否先說來聽聽?」
百純心中恍然,知她是想多知道一點關於這幅畫的事。
烏子虛見無雙女有「反應」,登時喜出望外,靈魂兒飄上了半空,衝口而出道:「雲夢女神如何?」
無雙女和百純同時失聲道:「甚麼?」接著兩女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對方為何像自己般的失態。
一時三人無言以對。
氣氛古怪至極。
烏子虛首先回復過來,張開雙手道:「雲夢女神!名字不夠美嗎?有甚麼問題呢?多麼有詩意啊!」
無雙女沒法控制的容色轉為蒼白,垂下頭去。動動送她到百戲團後,她咬緊牙齦苦練技藝,意志從不動搖,自問活得比其他人更勇敢,更堅強,可是經歷過剛才昏迷間發生的異事,她內心的天地再不是如以前般清楚分明。五遁盜一句「雲夢女神」,在她心中折起驚濤駭浪,幻覺和現實結合在一起,使慣於隱藏心事的她,忍住失聲驚呼,顯示出她脆弱的一面。此時她心亂如麻,不過縱有千言萬言,想問個明白,卻知絕不宜提出來,因為會洩露她的底細。
百純盯著烏子虛,道:「雲夢是否指雲夢澤,這地方與畫中人有甚麼連繫?」
烏子虛完全不明白為何兩女的反應如此大,特別是無女,更是花容劇變,幾乎啞口無言。幸好他最擅隨機應變,兩眼一轉,道:「當然有直接的關係,否則怎會改這麼一個名字。哈!請聽我詳細道來。到岳陽前,我曾驅舟遊湖,途經君山島,如此勝地
,怎肯錯過,遂登山遊覽,到東麓的二妃墓拜祭湘美人。剛才我靈機一觸,想到畫中美人,大有可能是二妃之一來入夢。黑!雲夢澤是洞庭湖的古名,喚她作雲夢女神,更有古意。兩位美人兒給我一點意見,這個名字是不是很貼切。」
百純看他神情變化,知他是信口捐諠,可是因她曾立下誓言
,答應錢世臣不洩露有關雲夢的事,雖直覺感到這個傢伙說的與小云夢有關,卻沒法指他是胡言亂語,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辜月明駕輕就熟的步入晴竹閣院門。他以認得路為理由,拒絕周胖子派婢子領路的建議,獨自去見百純。
晴竹閣主樓燈火通明,隱隱傳來男子說話的聲音,隱約認出是烏子虛在說話,想聽清楚烏子虛在說甚麼時,裡面沉寂下去。
辜月明登上長階,負起雙手,悠然穿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