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傢伙太厲害了。
鳳公公嘆道:「這是好事而不是壞事,皇上龍心暢美,我們這些當奴才的最開心。對嗎?」
冀善忙不迭點頭,道:「對!對!」
鳳公公忽然道:「你覺得月明這個人怎麼樣?」
冀善暗鬆一口氣,只要他不再追問皇上的事便成。答道:「月明是個很特別的人,心思細密,劍法了得,最難得是他對大公公忠心耿耿,從來沒有令大公公失望。」
鳳公公有感而發的道:「月明確實沒有令我失望,但未必見得會對我忠心耿耿。哈!一個不怕死的人,怎會對任何人忠心。像月明這種人,我最明白他,他只會對一個人忠心,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冀善愕然無語。
鳳公公目光投往窗外的黑夜、沉聲道:「在把這個任務交給他前,我下了很大的工夫去認識辜月明,調查他的起居飲食,看他與甚麼人交往,研究他每次的行動。小善至少有一點說對了,月明是個很特別的人,在我的眼中是個幾近沒有任何破綻的人,不過卻非全無破綻。也證明了即使是最孤獨的人,也需要一個傾訴的物件。」
冀善直覺感到他在說花夢夫人,心叫糟糕。他害怕的原因,不在鳳公公提及花夢夫人,是因自己完全不曉得鳳公公在暗查辜月明,這種事本該由他冀善去處理的。
鳳公公又拿起煙管,卻沒有點燃,凝神盯著他道:「小善可知我為何不怕舟車勞頓,也要遠赴南方?」
冀善手心在冒汗,表面裝作若無其事,道:「小善真的不明白,沒有大公公在身旁,皇上會很不習慣。」
鳳公公好整以暇的道:「我們殺錯人了。」
冀善一呆道:「殺錯人?」
鳳公公雙目亮了起來,異芒閃動,欣然道:「我們殺錯的是夫猛的家人,夫猛只是受害者,害他的是膽大包天的錢世臣,我這回到南方去,就是看錢世臣的膽子有多大,並從他手上取回老天爺賞給我的東西。」
冀善搖頭道:「小善不明白。」
鳳公公佝僂的身體倏地挺直起來,兩邊肩頭如翼往外展,神態威猛無儔,仰天長笑道:「小善怎會不明白呢?你該比任何人都明白我在說甚麼。」
冀善色變,暗中戒備。
鳳公公道:「比起我,小善的道行差遠了,只要你肯按兵不動,待我百年歸老,終有一天可坐上我的位子,小善太逞英雄了。」
冀善盡最後的努力道:「公公誤會了。」
鳳公公雙目殺機大盛,道:「小善可知出賣你的人是誰,那個人就是皇上,明白嗎?」
說到最後一句話,鳳公公從椅上彈起來,足點桌面,黃金煙槍朝冀善額頭砍去,身手之靈活,勁道之足,速度之快,是冀善從沒有想過的。
第四卷第一章神仙可接
冀善往後翻去,連人帶椅倒在地上,兩粒鐵彈子從袖內電射而出,分取鳳公公面門和胸口,接著往後滾開去,靈活如貓,不愧鳳公公下面身手最高明的太監。
自發動扳倒鳳公公的鴻圖大計後,冀善-直在防備今天的情況。他比任何人更清楚鳳公公的手段,但仍沒想過鳳公公一下子就將形勢完全扭轉過來,令他一敗塗地。
鳳公公看似突然出手,收拾他後好放心南下,他卻清楚知道,整個京城已在動手前落入鳳公公的絕對控制下,皇上僅餘的一點權力和自由已被鳳公公剝奪,只要生擒自己,即可逼他把合謀的人供出來,斬草除根。
鳳公公看也不看的黃金杆上封下格,磕飛了射向他的兩顆鐵彈,不費吹灰之力的輕鬆神態,教一直不敢低估他的冀善看得心中直冒寒氣。在氣勢上,他完全被鳳公公壓倒。
冀善憑腰力從地上彈起時,鳳公公撲至身前,黃金杆仍是照面劈至。
兩個門衛撲將進來。
鳳公公厲喝道:「誰都不準進來,滾出去!」
「當!」
兩隻護臂從冀善袖內伸出來,交*格著鳳公公的黃金杆。
鳳公公哈哈笑道:「真有趣!你袖內還有甚麼玩意?」
話說得輕鬆,手底卻沒有閒著,竟在眨兩眼的短時間內,提起黃金杆寸許後又再敲下去,如此連敲十多下,每一下部重逾千斤,每一下都只提起寸許,每一下都重重劈在護臂交*處,其速度之快,力道之重令人感到鳳公公的手再不屬於活人,而是由精密有效的機械裝置發動。
冀善毫無選擇的硬捱下去。
鳳公公武功之高,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超出了人類體能的極限,尤令人感到詭異者,是他已是個去日無多的老人。
金屬撞擊聲連續響起,乍聽似是一下長鳴,事實上是由十多響串合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