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更。
辜月明進入紅葉樓,給周胖子截著,請到貴賓室去。
坐下後,周胖子道:「百純有要緊事要見辜大人。」
辜月明點頭道:「我立即去見她。」
周胖子道:「大家是自己人,我也不客氣了,老錢暗中通知我,丘九師已認定郎庚是五遁盜。他們憑甚麼這麼肯定呢?」
辜月明淡淡道:「你相信我這個自己人,還是相信他們呢?」
周胖子苦笑道:「月明生氣了。我是沒有絲毫惡意的。我喜歡郎庚那傢伙,欣賞他,更感激他。希望月明和郎先生都清楚,我是站在你們那一邊的。」
辜月明起立道:「周老闆絕不可投*任何一方,最聰明是保持中立,否則必定惹禍上身。告辭!」
無雙女有哭的衝動。
自那晚後,她一直沒有哭過。娘過世時,她也沒有哭過。
她只知澤內有座只能在七月十四進入的古城,卻從不曉得古城的來龍去脈,直至烏子虛說出來,她才清楚古城有過千年的歷史。
她現在究竟處於那一個位置?
她沒有懷疑烏子虛的話。雲夢女神不但確切存在,且隨烏子虛到了岳陽來。因為她見過雲夢女神,或該說雲夢女神讓自己見到衪,就在觀畫昏迷的片刻光景裡發生。
這是否一種宿命?
從她來到這世上的一刻,她的命運已註定朝這個方向走,爹的不知所蹤,孃的積鬱至死,舅舅被逼服毒身亡,全是命運的一部分。但她曉得自己和烏子虛有一點是不同的。烏子虛是沒有選擇,而她則可以作出選擇,但卻不願去改變已決定的選擇,因為她已一無所有,失去所有活下去的理由。殺死辜月明後,她會去尋找古城,在那裡以攜帶在身的毒丸終結她的生命。
這是不是雲夢女神施於她身上的命運惡咒呢?
她再也不在乎了。
辜月明坐在晴竹閣廳堂對著雲夢女神像的另一邊,接過花夢夫人寄給他的第二封飛鴿傳書。
百純坐在一旁,看著他展信細讀,俏臉流露出用神察看他動靜的表情。
辜月明神情冷漠,似乎手上密函的內容與他沒有半丁點關係,看罷取出火石,點燃密函,直至它燒成灰燼,仍沒有任何要向百純提供蛛絲馬跡的表情。
百純忍不住問道:「師姐沒有事吧!」
辜月明朝她瞧來,平靜的道:「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甚麼嗎?」
百純抗議道:「辜大哥呵……」
辜月明截斷她道:「此事百純絕不要理,不可插手。」
百純見他一副立即離開的姿態,忙道:「百純可以問辜大哥另一些問題嗎?」
辜月明淡淡道:「百純想問甚麼呢?」
百純輕輕問道:「辜大哥是不是早已認識雙雙姑娘?」
辜月明暗嘆一口氣,知道被他看破自己與雙雙微妙的關係,表面卻不動聲色,沉聲道:「這些事百純最好不知道,更千萬不要問雙雙姑娘,終有一天百純會明白我的話。」
百純不依的道:「辜大哥呵!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呢,百純真的不明白。辜大哥對雙雙態度異常,又明知郎庚那傢伙是五遁盜冒充的,卻不肯揭破他,還像他真是好朋友般不住去見他。」
辜月明沉聲道:「我仍是那句說話,百純不要理。」
百純道:「那告訴百純吧!郎先生能逃生的機會有多大呢?」
辜月明的目光投往對面的雲夢女神,凝神注視,好一會後,緩緩道:「我可以給百純一個肯定的答案,不論郎庚是畫仙還是五遁盜,他最後會安然無恙的離開岳陽城,因為他仍然命不該絕,否則就太沒有道理。」
說完離座去了。
辜月明進入風竹閣,烏子虛正捧頭坐在一角,地上滿是撕爛或搓成一團的廢畫紙,與之相映對比的是另一邊牆上掛起兩幅美人肖像畫,各有嬌姿妙態,呈現出畫中美人最動人的某一剎那,形神俱備,堪稱畫中極品。
圓桌面上放著毛筆、墨硯、筆洗和顏料等各式作畫工具。
辜月明毫不訝異,不慌不忙的徑自來到「畫桌」處,拉開椅子坐下。
烏子虛以近乎哭泣的語調呻吟道:「我失去了畫仙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