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九師沉吟片刻,道:「就是如此,再沒有別的感覺。我失魂落魄不是為了那張畫,而是因聽到百純那幾句話。幸好我今天來,既不是要拿人,更不是道別,而是想告訴百純,錢世臣的天女玉劍昨夜失竊了。」
百純道:「怎麼可能呢?」
丘九師微笑道:「百純是不是因真的五遁盜既在紅葉樓,布政使司府又戒備森嚴,而天下間,只有五遁盜或許有此能耐,故而大惑不解?」
百純雙目閃閃生輝,顯然是想到某一個可能性。
丘九師曉得她猜到錢世臣在搞鬼,因為她曉得的,當然遠超過他和阮修真,比他們更有資格猜到真相。
百純確是靈巧伶俐的女子。
百純目光投往對壁的雲夢女神,柔聲道:「真的沒有想過,竟然可以和你這個小子並排坐在這裡,共賞郎庚的作品。」
丘九師還是平生第一次被女性喚自己作小子,且是出自像百純般如此美女之口,感覺是火辣辣的。
百純正向自己展現她的魔力。
丘九師苦笑道:「我終於明白百純為何這麼欣賞他了,這幅確是了不起的傑作,我還是首次把畫像錯認作真人。」
百純輕輕道:「你知道每次我看這幅畫,看出甚麼來呢?」
丘九師好奇的道:「真的是無從猜估,百純看到甚麼?」
百純美目深注畫上,夢囈般道:「我看到了希望。」
丘九師欲語無言。
百純閉上美目,柔聲道:「我現在比任何時刻,更清楚他的心意。」接著睜開眼睛,目光移往丘九師,看進他眼裡欣然道:「畫中的女子被命名為雲夢女神,過去幾天幸得衪一直陪伴我,否則都不知怎樣過日子。」
丘九師一頭霧水的道:「我不明白百純在說甚麼?」
百純白他一眼,道:「你真的不明白嗎?可是你不是說過你們的對手是無形無影的神靈?現在讓百純介紹你認識她吧!」
丘九師一震後朝雲夢女神瞪視,道:「我仍是不明白。」
百純輕柔的道:「整個命運之局最巧妙的關鍵正是這幅畫,沒有衪,不會有八美圖,不會有我們的八天之約,辜月明不會去找郎庚,現在你不會和我坐在這裡談論衪.這幅畫來歷離奇,是衪在郎庚的夢中顯露真身,讓郎庚繪之於畫紙上。你說過有神靈在保護郎庚,那個神靈正是你在看著的雲夢女神。」
丘九師難以置信的道:「為何百純喚袍作雲夢女神?」
百純悠然道:「這個你要親自去問郎庚才成。丘九師你明白我在衪身上看到的希望是甚麼嗎?」
丘九師頗有一塌糊塗,頭昏腦脹的感覺,茫然搖頭。
百純淡淡道:「我有一個奇怪的感覺,就是愈來愈熟悉衪,明白衪的心意,郎庚不單是受衪庇護的人,更是衪鍾情的人。不論任何人,以任何手段對付郎庚,最後終究是白忙一場,如此我和你的矛盾再不復存,丘九師你現在該明白我看到的是怎樣的希望。」
丘九師劇震往她望來,道:「百純!」
百純聳肩道:「你現在或許不相信,但我敢肯定雲夢女神對我是充滿愛心和善意的,對你和阮先生亦是如此,否則昨夜我們該〝乒乒砰砰〞的打起來。不要說話,回去好好的想想。記著!沒有人強逼你去做不情願的事,勉強你是沒有意思的。對嗎!」
辜月明來到位於西北角的馬廄,無雙女優美的背影出現眼前。
她穿上粗麻制的工作服和長革靴,正忙碌地為兩匹馬洗刷梳毛,一匹是她的黑馬,另一匹竟是辜月明的灰箭。旁邊有個水井,取水方便。
粗線條的馬伕裝束,卻完全無損她的天生麗質,反賦予她充滿生氣的動人美態。秀髮挽在頭頂上成一個髻,以長鋼針固定,有十多綹不受管束的散垂下來,露出的玉頸雪白粉嫩,令從不對女性動心的辜月明都生出想香一口的慾望。
灰箭見到辜月明,引頸長嘶,卻沒有走過來和他親熱,顯見牠非常享受這個美女的悉心照料。
辜月明來到她身後,發覺她玉頸滿布紅霞,晶瑩的小耳朵都紅透了,如此情況出現在這個一向冷漠的美女身上,分外誘人。她沒想到會被辜月明撞破「好事」,羞得手足無措,怕的肯定是辜月明誤會她愛屋及烏,而她現在的行為,正是百詞莫辯「愛屋及烏」的行為。
辜月明不想她尷尬難堪,淡淡道:「真古怪,灰箭很少這麼順從的,只肯我照料牠。」
無雙女沒有回頭看他,「嗯」的應了一聲,然後提起身旁尚餘半桶的清水,潑往灰箭和她的黑馬,接著呼嘯發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