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純暗歎一口氣,她愛的是丘九師的人,卻不是他刀頭舔血的生活,如果他們要在一起,其中的一方必須改變。
她這輩子尚是首次遇上戰鬥流血的場面,之前闖出紅葉堂時,根本不容她多想,可是剛才出現在外院門殘暴可怕的情景,仍是如在眼前,中箭的三人縱然沒傷及要害,但肯定會命喪於馬蹄的踐踏下。
戰爭是絕對的無情和殘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是她的命運已與身後英雄蓋世的男子掛鉤,情況一如眼前,她只有一條路走。
百純生出拋開一切,豁了出去的感覺。只要曾轟轟烈烈的真心相愛,明日天塌下來,也是明日的事了!
南門在望。
辜月明是最後一個進城的人。
甫進門道的剎那,從沒想過的異事發生了。他再不是在黑暗的門道里,而是置身在一座小丘之上,後方矗立著一座宏偉的山城,左右是以千計的戰士,布成陣式。前方里許外處是數之不盡的敵人,戰車騎兵步兵,列陣排列,旗幟飄揚,陣容鼎盛。
辜月明心神劇震,心忖這是怎麼一回事,不由記起烏子虛說過的「清醒幻覺」,這個念頭才起,另一股情緒又佔據了他的心神,令他忘掉了是真是幻的問題,只想贏得眼前的戰爭。
戰鼓聲響,敵人開始移動。
有人似在他身旁說話。
辜月明自然而然往身旁說話的人瞧去,烏子虛的容顏進入眼簾。烏子虛正全神貫注遙觀敵陣,神情肅穆,完全不像這傢伙平日遊戲人間,把生死視作玩意的神情。
辜月明劇震醒來,電光在身後爆閃,照得黑暗的城道明如白畫。
十多個如狼似虎的敵人,提刀持槍般蜂擁殺過來。
辜月明心中湧起壯烈的情緒,如此感覺,他在此生中從沒感受過,以往他殺人時,心神常保持在冷若冰雪的狀態。他隱隱感到這前所未有的感覺,來自被遺忘了的某一前世的回憶。
辜月明厲喝一聲,以靈動的身法,趁電光消失、光明被黑暗吞噬的一刻,左宛劍右白露雨,先挨向牆,待敵人經過後,再切入敵人中間處,敵人中劍的慘叫聲,立即響個不停。
論以寡敵眾,沒有人的經驗比得上他,而他拿手絕技之一,就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制敵取勝。黑暗的城道提供了他最理想的作戰環境,令他全無顧忌,劍法全面展開。
「當!當!當!」
左手宛劍如有神助般連續挑開兩枝長槍和一把大刀,右手白露雨已劃斷另一敵的咽喉。驀地壓力驟減,原來已殺入城裡去,後方伏屍處處。
辜月明一個旋身,轉回城道內,害得從前方攔截他的敵人撲了個空,後面追來的四個敵人則立即遭殃,東跌西倒,沒有一合之將。
辜月明去了後顧之憂,又往前衝殺,表面看似氣勢如虹,但他自己知自己事,他不但身上多處傷口淌血,氣力更透支得厲害,已是強弩之末。
左右城門開始合攏起來,敵人則且戰且退。岳陽城南城門除吊橋外,還分內外兩重城門,敵人現在意圖關閉的是內城門,如果合攏起來,烏子虛等不得其門而出,肯定完蛋。
就在這成敗一線之隔的關鍵時刻,烏子虛的聲音傳來道:「辜兄多撐一會,我們來了。」
辜月明精神大振,似回覆了氣力,劍芒暴漲,殺了出去。
嗤嗤箭響,推門的敵人紛紛倒地。
丘九師和百純也及時趕到,敵人最後的一道防線,終於被他們突破。
雲散雨收,雷暴已成過去,月兒在深黑的夜空露出仙蹤。
季聶提立在南門,三十六個親隨高手在一旁候命,人人面露疲態。這絕對是個勞而無功,又令人疲於奔命的夜晚。
韓開甲和胡廣神情沮喪的站在他身前,後者被百純踢中的地方,仍隱隱作痛。
壞訊息接二連三的傳來,令季聶提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無情打擊。最令他難受的,是被無雙女掀起的情緒,直至這刻仍未能平復下來。
而最使他意想不到的,是錢世臣的絕地反擊,以自盡向他作出報復。只要對政治有點認識,便曉得他是不可能讓錢世臣有自由選擇死亡方式的,當初那麼說只是隨口的謊言,只有鳳公公可以決定如何處置錢世臣。可是誰想得到,情況竟會失控至如此地步。
天殺的雷暴。
這麼讓錢世臣死掉,他如何向鳳公公交代?如何解釋?
他真的想不到妥善的辦法。
事實上季聶提心知肚明,他已公然背叛了鳳公公,只要鳳公公弄清楚昨晚發生了甚麼事,將心裡有數。以鳳公公的一貫作風,找他算帳是早晚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