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明記起烏子虛述說過的一個夢境,正是在山城最高處一座神殿外發生,不知無雙女是否到了這座神殿內去。
一切都不是偶然的,每一個夢境,每一個幻覺,每一個零碎的前世片段,即使發生在他們各自的身上,其間亦有微妙的連繫。
無雙女垂下螓首,柔聲道:「我弄不清楚自己在那裡幹甚麼?有甚麼目的?忽然感到有人進廟裡來,我回頭看去,見到的是你的影子,我絕沒有看錯,那個影子肯定是你。」
辜月明沉默半晌,目光沒有離開她片刻,心情和剛才已有天淵之別,在這一瞬間,他明白了這一世輪迴的目的,就是要弄清楚在前一生,她究竟和自己說過怎樣的一句話。這句話肯定對自己非常重要,所以在另一世的輪迴裡,仍忘不掉有這麼的一句話。
忽然間,這句話外的一切事,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更令他難以自己的,是他清楚曉得,她已成了他最後一片淨土。失去了她,將會失去一切。
辜月明道:「然後你做了甚麼呢?」
無雙女輕描淡寫的道:「我服下瓶內的東西,接著回到百純的晴竹閣去。」
右方里許外,塵頭大起。
夕陽斜照。
百純從後緊緊抱著丘九師,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世上再沒有其它人事能令她分神,生命攀上最熾熱的沸騰點。
至少在這一刻,她可以暫忘他倆之外兇險的世界,戰馬以充滿動力的四蹄,似揹負他們走向天之涯、海之角,遠離人世。
驀地丘九師勒馬收韁,馬速減緩。
百純不明白的坐直嬌軀,從丘九師的肩膊上往前方瞧去,登時大吃一驚,清醒過來。
一騎從左方山坡馳下來,馬背上的騎士竟是當今朝廷最有實權的第二號人物季聶提。
丘九師表面仍是神態從容,但正緊靠著他的百純卻感覺到他的身體變硬,顯是進入戒備狀態。她的江湖經驗雖遠比不上丘九師,也知主動權操在敵人手上,而追擊敵人的計劃,已被敵人反過來設定陷阱,讓他們踏進去。
季聶提看著這對熱戀中的男女,心中滿是感觸,如果當日薛娘沒有移情別戀,他今天就不會有這番局面,一切是否註定了呢?冷然道:「我多麼希望來的是辜月明,那便可以還我的心願,看是我的龍首刀快還是他的白露雨快。可惜命運註定如此。九師敢不敢和我單打獨鬥一場,我保證沒有人插手,因為我的手下已趕往相思谷去。」
丘九師反手摟上百純的小蠻腰,輕拍一下,要她留在馬背上,然後甩鍰下馬,傲立馬旁。
季聶提也翻身下馬,一手摟著馬頸,湊到馬耳處喃喃說了幾句話,放開手時,戰馬意會的溜往一旁。
百純不想影響丘九師,緊抿著嘴,沒有說話。
丘九師往前舉步,到離季聶提三丈許處立定,從背囊拔出名震天下的封神棍。
季聶提嘆了一口氣,有點意興闌珊的道:「如果我不幸戰死,請九師照顧我的坐騎。」
丘九師皺眉道:「我不明白!」
季聶提平靜的道:「你不用明白。現在對我來說,死亡再非可怕的事,而是一種解脫。不論是我先走一步,還是九師先行,最後都沒有分別。九師大勢已去,只看鳳公公何時收拾你。事實總是令人難堪的,但我已沒有撒謊的興致。動手吧!」
「鏘!」
龍首刀出鞘。
「喀唰!」一聲,封神棍在丘九師手中變成長達六尺的鐵棍。
後方的百純看得芳心忐忑亂跳,假設丘九師有甚麼差池,她也不願活下去。
季聶提握刀在手,登時像變成另一個人似的,所有頹唐之氣一掃而空,目光像刀鋒般銳利,倏地前衝,刀化長芒,往丘九師照頭劈去。
丘九師棍往刀鋒挑去,豈知季聶提刀光一閃,再不是迎頭劈下,而是隨季聶提移往他右側的位置,從上而下斜斜砍往他肩臂,其變招之靈活,刀勢的凌厲迅快,確比得上辜月明。
丘九師長棍像活了過來的靈蛇般,一縮一吐,堪堪擋著季聶提的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