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明坦然道:「不知道!」
鳳公公喝道:「搭帳!」
聞令親兵蜂擁而至,搬來帳幕支架,就在鳳公公身後手法純熟的架設一個方帳。
鳳公公把夜明珠納入懷裡去,改以雙手捧著楚盒,看情況他即使累死也不會交給手下代勞,讓楚盒離手。
鳳公公顯然正處於最顛峰的狀態下,沒有絲毫倦容,精神奕奕,目光回到辜月明身上,點頭道:「我相信月明。」稍頓又道:「我為何肯相信月明呢?」
辜月明又再面對鳳公公的問題,又是不能不答,苦笑道:「大概因我是個不貪寶物的傻瓜吧!」
鳳公公啞然失笑道:「月明真風趣,公公怎會為這個原因相信你?坦白說,我根本不相信任何人,而若我不是這樣的人,早給冀善宰了!對嗎?正因為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我知道站在我身後的嶽奇,是冀善布在廠衛的內奸,我還故意讓他去接觸你的紅顏知己花夢夫人。月明該比我更明白男女之間的事,在那樣的絕境裡,俊男美女,同病相憐下,最易生情愫。幹掉嶽奇該沒有違揹我對月明的誓約,月明同意嗎?」
鳳公公反擊了。
辜月明生出非常古怪的感覺,似在這一刻才真正返回現實裡去,而在此之前一直有種如在夢中、難辨真假的感覺。
鳳公公的心腸實在壞透了,對敵人像貓戲耗子般擺佈捉弄。
幸好辜月明沒有一刻比此刻更清楚他和烏子虛、雲夢女神所組成的無敵組合,仍是所向無敵,鳳公公也不是對手。若無其事的道:「一切依大公公的意思辦。」
華麗的巨型方帳,已矗立在鳳公公身後,在這個背景襯托下,這個當朝最有實權的老太監,益發有不可一世的氣概。
鳳公公喝道:「佈防!」
丘九師等看著鳳公公的人豎起方帳。
百純不解道:「辜大哥怎可以把湘果交給鳳公公呢?」
阮修真道:「辜月明這麼做,肯定有我們不明白的原因。」
丘九師道:「這頭老狐狸怎會忽然失去耐性?不可以回到船上才慢慢享用湘果嗎?」
冀善神色凝重的道:「他是逼不得已。這幾個月來他的健康情況急轉直下,不時出毛病,可知他大限將至。所以縱然他清楚身體的狀況不宜舟車勞頓、長途跋涉的南下洞庭,仍不得不親身趕來。我敢肯定他離京前服下人參靈芝一類大補之藥,以催發潛能,但利等於弊,一旦藥力消失,他的生命也會被掏空,大有可能立即倒斃,所以楚盒到手,一刻都不願浪費。」
阮修真雙目亮了起來,道:「這麼說,鳳公公也是沒有另一個選擇。」
冀善嘆道:「我現在唯一的希望是,盒內盛裝的不是仙果而是毒果,讓這大奸賊自作自受。」
丘九師等不由緊張起來,聚精會神遙觀情況的發展。
三十多個鳳公公的心腹手下,把丈半見方的帳幕團團圍著,守護四方。
鳳公公盯著辜月明,雙目射出殘忍冷酷的神色,搖頭嘆道:「月明太低估我了,要和我作對,你還未夠資格。本來你為我立下大功,我只會對你寵愛有加,你卻公然來下我的面子。要整治你,方法多不勝數,你開出的兩個條件管甚麼用呢?我會讓你嚐到生不如死的滋味。滾!給我滾回城道中間你剛才的位置去。」
辜月明灑然一笑,掉頭便走。
直至他回到剛才的位置,鳳公公捧著楚盒,進入方帳,門幕垂下。
數千人的目光,全集中到豎立岸旁的方帳去,氣氛詭異,眾兵將只以為鳳公公是要在帳內開啟盒子,以檢視內藏的珍寶,只有辜月明等幾個知悉內情者,曉得鳳公公要在帳內的隱蔽空間服食湘果。
一陣長風從湖心的遠古城池刮過來,吹得旌旗獵獵作響,掠過水澤荒野,望無終河的方向吹去。
辜月明立在馳道中段的位置,盯著方帳,心忖這個命運之局,已到了最後的一刻,一切將見分明。
沒有人敢呼一口大氣,沒有人知道帳幕內的情況。
驀地帳內傳出鳳公公瘋狂了般的嘶喊怒叫聲,人人聽得膽顫心驚,不明所以時,楚盒破開門幕給擲了出來,「當」的一聲落到帳幕丈半外的地上,還翻了兩轉,差點砸中其中一個守衛,可見鳳公公大怒洩憤下,用的力道是多麼狂猛。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追著楚盒,幾乎認不出是同一個盒子。鑲在盒面的夜明珠再沒有半點光澤,盒子核心的部分凸離盒面,只有底部處與盒子相連。
楚盒內竟是空無一物。
眾人的目光又回到帳幕去,瞪著幕門,預期的是暴跳如雷的鳳公公從帳幕衝出來,大發雷霆,看誰遭殃。
守護帳幕的親兵呆立不動,不知該如何反應,沒有鳳公公的指示,連開啟幕門這樣簡單的事也沒有人敢去做。
在萬眾期待下,鳳公公枯瘦的手伸出幕門外,似要抓著甚麼似的,或許只是想掀簾而出,倏地抖顫起來,還抖顫得很厲害。眾人仍末想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時,鳳公公衝幕而出,其容顏像忽然衰老了十多歲般,臉上再沒有半點血色,發了瘋似的兩手往頭上不住亂抓,步履跆踉,「蓬」的一聲直僕往地上,抽搐了幾下,再沒有任何動靜。
全場數千人,由上至下,包括辜月明在內,人人呆若木雞,只知瞪眼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