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未了那竹枝中撲過一陣氣浪,如同洶湧而至的潮水,跟著竹枝前炸開一團銀芒。銀芒迅速爆開,竟然比夜空中的月色還要皎潔,瞬間將青書淹沒。青書聽見沈七似乎在驚叫,隨後就身不由己的飛出數丈之外,重重的摔在地上。
沈七眼睜睜的看著青書倒身飛了出去摔在地上,似乎已經人事不知,又看著手中已經化成一節節的竹枝也不知道是驚駭還是害怕,竟然半晌也沒反應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俞蓮舟聽到了沈七的驚叫聲趕了過來,卻只見到自己發呆的徒兒和倒地不醒的青書。不等沈七回答將青書扶起握住他的手腕,一試之下並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回頭見到仍在發呆的沈七,將青書抱過,皺眉問道:「來人是誰?可有看清楚長相?」
說話間渾身氣勢大漲:能上得武當山並且出手傷人的人,絕對不是易於之輩。並非俞蓮舟瞧不起自己的徒兒,剛才他試探青書經脈的時候竟然發現他是被極為凌厲的劍氣所傷,其浩然充沛之氣只怕是自己也難以施展。偏偏自己這徒兒於劍法一道卻是一塌糊塗,這已經是武當山上人所共知之事,這才想都沒往沈七身上想。
沈七被俞蓮舟的氣勢一激頓時清醒了過來,還以為是師父責怪自己傷了宋青書,連忙上前跪下身來慌忙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這麼回事,宋師兄就飛了出去。」
「是你做的?」俞蓮舟眉頭皺得更加厲害,並不是說他不相信自己徒弟的話,只是這是太駭然了。如果說沈七可以使出如此凌厲的劍氣,那麼李大嘴也能當上武林盟主。李大嘴是武當的素席大廚,平時總愛幻想著成為武林盟主,為此眾人沒少笑話他,俞蓮舟也略有耳聞。
沈七點點頭,別說俞蓮舟不相信,便是他自己也不相信隨手的一劍竟然有如此威力。但青書此刻正軟軟的趴在師父的懷中也是事實。見到俞蓮舟眼中驚訝之色多於責備之色,大著膽子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邊,最後說道:「我當時只覺得一陣迷糊,隨手使出那一式‘拔雲見日’,然後就看見宋師兄飛了出去,我想停手卻停不了。」
俞蓮舟在月光之下見到這孩子滿臉都是驚恐之色,絲毫不似作偽之色,心中便有幾分相信。沉吟半晌道:「你將剛才那招使給我看看。」
沈七點頭應了一聲,另折了根竹枝回想著剛才的樣子比劃出來,這次既沒有折斷竹枝,也沒傷著自己,卻怎麼看也沒有如斯的威力,連著使了好幾次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如此這般,這招‘拔雲見日’倒是練成了。
俞蓮舟也瞧不出什麼特別的,看著懷中的青書,心想難道是自己看錯了?沉吟道:「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領著沈七向俞岱巖的房間走去。
雖然早已經知道俞岱巖的處境,玄武觀沈七也來過幾次,但身在武當三年卻從來沒見過俞岱巖。每逢年末祭祀或平時有什麼重大活動,他都希望能看看這個曾經讓他深深為之惋惜的磊落大漢,但俞岱巖從來不出席這樣的場合,連師兄弟見面也僅限幾個人。每次沈七隨俞蓮舟前來都是在問外候著的,他心中明白這是俞岱巖不想見太多人的緣故。
俞蓮舟先進去將青書抱了進去,裡面傳來微弱的交談之聲,隨後一個平和的聲音說道::「讓他進來吧,我們也好見識一下我們武當的神秀。」
另有一人呵呵笑道:「這小子真是讓人看走眼了,能將劍法練到這樣的境地可算是了不得啦,待會得讓我試試,二哥你可不許心痛。」
隨後房門被推了開來,沈七默默唸叨著終於可以見到俞岱巖了,什麼樣的經歷竟然可以將一名大俠折磨成現在的樣子,那是沈七從來不從想象過的。在見到躺在竹椅上的俞岱巖的剎那,沈七心中分明有種錯覺:他看見的不是現在這個昏昏欲睡、連舉手抬足都不能的病漢子,而是那個手持七尺長刀、叱吒風雲的武當第三大俠俞岱巖,那個除惡揚善、隻身僕千里的誅殺巨盜的武當大俠俞岱巖,一手玄虛刀法會盡天下英雄的俞岱巖。可是此刻他就靜靜躺在那裡,眼中湮沒的神采似乎已經隨著他的身體而消逝殆盡。
他今年才三十四歲,正是生命中最燦爛的時候,也是一個習武之人最關鍵的歲月,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靜靜等待別人的伺候,連吃飯喝水都得讓人伺候的廢物,比之自己這個練不了劍的武當廢物更讓人心痛。
沈七心中一疼,張口便要將自己知道的金剛門說出來,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定眼看時正是自己的師父俞蓮舟。迷茫道:「什麼?」隨即搖搖頭:且不說自己說出來有沒有人相信,便是這世界到底有沒有金剛門都很難說。要知道俞岱巖雖然全身殘廢,卻非骨頭盡碎,自然和大力金剛指扯不上任何關係,那麼傷於阿三之手也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加上俞岱巖之傷乃是武當上下的禁言,自己也不便去打聽事情的全因後果,更不能確定當年發生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樣。
憑空多出自己之後,這世界已經發生很多改變,以前知道的都變成了未知之數,日後的發展還得看自己的努力了。沈七心生感嘆。
俞蓮舟心中一聲嘆息:三弟,難道真的說你這輩子只能讓人嘆息麼?轉而又想到五弟身上,幼年時一起長大的兄弟們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不由得不讓人感嘆。隨即收拾了情懷,沉聲道:「沈七,見過你三師叔。」
沈七上前向俞岱巖叩頭道:「弟子沈七見過三師叔。」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