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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追蹤神秘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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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洋道:"你也準備坐老狐狸那條船?"

陸小鳳又點點頭,現在才知道這少年原來也是那條船的乘客。

嶽洋沉著臉,冷冷道:"你最好換一條船。"

陸小鳳道:"為什麼?"

嶽洋道:"因為我已付了五百兩銀子,把那條船包下來。"陸小鳳苦笑道:"我也很想換條船,只可惜我也付了五百兩銀子,把那條船包下了:"嶽洋臉色變了變,宿醉未醒的老狐狸正好在這時出現。

他立刻走進去理論,問老狐狸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老狐狸嘴中說來,這件事實在簡單得很:"那是條大船,多坐一個人也不會沉的,你們兩位又都急著出海。"他又用那隻長滿了老繭的大手,拍著少年的肩:"船上的人越多越熱鬧,何況,能同船共渡,也是五百年修來的,你若想換條船,我也可以把船錢退給你,可是最多隻能退四百兩。"嶽洋一句話也沒有再說,掉頭就走。

老狐狸眯著眼睛,看著陸小鳳,笑嘻嘻的問:"怎麼樣?"陸小鳳抱著頭,嘆著氣道:"不怎麼樣:"

老狐狸大笑:"我看你一定是牛肉湯喝得太多了。"午飯的時候,陸小鳳正準備勉強吃點東西到肚子裡,嶽洋居然又來找他,將一大包東西正從桌上推到他面前:"這是五百兩銀子,就算我賠給你的船錢,你一定要換條船:"他寧可賠五百兩給陸小鳳,卻不肯吃一百兩的虧,收老狐狸的四百兩。

這是為什麼?

陸小鳳不懂:"你是不是一定要坐老狐狸那條船?卻一定不讓我坐!"嶽洋回答得很乾脆:"是的。"

陸小鳳道:"為什麼?"

嶽洋道:"因為我不喜歡多管鬧事的人:"

陸小鳳看看他,伸出一根手指,又把包袱從桌上推了回去。

嶽洋變色道:"你不肯"?

陸小鳳的回答也很乾脆:"是的:"

嶽洋道:"為什麼?"

陸小鳳笑了笑,忽然道:"因為那是條大船,多坐一個人也不會沉下去:"嶽洋瞪著他,眼睛裡忽然露出種奇怪的表情:"你不後悔?"陸小鳳淡淡道:"我這一輩子從來也沒有後悔過一次。"他做事的確從不後悔,可是這一次,他倒說不定真會後悔的。

只不過那當然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從中午一直到晚上,日子都過得很沉悶,每件事都很乏味。

頭一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總會覺得情緒特別低落的。

整整一天中,唯一令人興奮的事,就是老狐狸忽然宣佈:"貨已裝好,明天一早就可以開船了:"第二天凌晨,天還沒有亮陸小鳳就已起來,牛肉湯居然一晚上都沒有來找他麻煩,倒是件很出他意外的事。

這一晚上他雖然也沒有睡好,可是頭也不疼了,而且精神抖擻,滿懷興奮。

多麼廣闊壯觀的海洋,那些神秘的,綺麗的海外風光,正等著他去領略欣賞。

經過了那麼多又危險,又可怕,又複雜的事件後,他總算還活著,而且總算已擺脫了一切。

現在他終於已將出海。

他要去的那扶桑島國,究竟是個什麼地方?島國上的人,和中土有什麼不同?是否真的是為秦皇去求不死藥的方士徐福,從中土帶去的五百個童男女生下的後代?

聽說那些女孩子,不但美麗多情,對男人更溫柔體貼,丈夫要出門的時候,妻子總是跪在門口相送,丈夫回家時,妻子已跪在門口等著替他脫鞋。

一想到這件事,陸小鳳就興奮得將一切煩惱憂愁全部拋到九霄雲外。

一個嶄新的世界正等著他去開創,一個新的生命已將開始。

天雖然還沒有亮,可是他推門走出去時,嶽洋已在海岸上,正面對著海洋在沉思。

這少年究竟有什麼心事?為什麼要出海去?

第一線陽光破雲而出,海面上金光燦爛,壯闊輝煌。

他忽然轉過身,沿著海岸慢慢的走出去。

陸小鳳本來也想追過去,想了想之後,又改變了主意。

反正他們還要在一條船上飄洋過海,以後機會還多得很。

風中彷彿有牛肉湯的香氣。

陸小鳳嘴角不禁露出微笑,上船之前,能喝到一碗熱熱的牛肉湯,實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嶽洋沿著海岸慢慢的向前走,海濤拍岸,打溼了他的鞋子,也打溼了他的褲管。

他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

他的確有心事,他的心情還比陸小鳳更興奮,更緊張。

這一次出海,對他的改變更大,昨天晚上他幾乎已準備放棄,連夜趕回家去,做一個安分守已的孝順兒子,享受人間的榮華富貴。

只要他聽話,無論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

可惜他要的並不是享受,而是一種完全獨立自主的生活,完全獨立自主的人格。

想到他那溫柔賢慧,受盡一生委曲的母親,他今晨醒來時眼中還有淚水。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太遲了。

他決心不再去想這些已無法改變的事,抬起頭,就看見胡生正在前面的一塊岩石下等著他。

胡生一張又長又狹的馬臉,也在旭日下發著光。

看著這少年走過來,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得意和驕傲。

這是個優秀的年輕人,聰明,堅強,冷靜,還有種接近野獸般的本能,可以在事先就嗅得出災難和危險在哪裡。

他知道這少年一定可以成為完美無缺的好手,這對他和他的朋友們都極有價值。

現在少享受,能被訓練成好手的已不多。

他目中帶著讚許之色,看著這少年走到他面前:"你睡得好不好?"嶽洋道:"不好,我睡不著:"

他說的是實話,在他這大哥面前,他一向都只說實話。人們通常都只因尊敬才會誠實。

對這點胡生顯然也很滿意:"那個長著四條眉毛的人還有沒有來找你麻煩?"嶽洋道:"沒有。"

胡生道:"其實你根本就不必擔心他,他根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嶽洋道:"我知道。"

在別人眼中,陸小鳳變成了無足輕重的人,這隻怕還是第一次。

胡生從懷中拿出個密封著的信封,交給了嶽洋:"這是你上船之前的最後一次指示,你完成之後,就可以上船了。"嶽洋接過來,拆開信封,看了一眼,英俊的臉上忽然露出了恐懼的表情,一雙手也開始發抖。

胡生問道:"指示中要你做什麼事?"

嶽洋沒有回答,過了很久,才漸漸恢復鎮定,將信封和信紙撕得粉碎,一片片放在嘴裡咀嚼,再慢慢的吞下去。

胡生目中又露出讚許之色,所有的指示都是對一個人發出的,除了這個人自己之外,絕不能讓任何第三者看見。

這一點嶽洋無疑也確實做到。

胡生又問道:"這次是要你做什麼?"

又過了很久,才一字字道:"要我殺了你。"

胡生的臉突然扭曲,就好像被抽了一鞭子:"你能有今天,是誰造成的?"嶽洋道:"是你。"

胡生道:"但你卻要殺我。"

嶽洋目中充滿痛苦,聲音卻仍然冷靜:"我並不想殺你,可是我非殺不可。"胡生道:"反正也沒有人知道的,你難道就不能抗命一次?"嶽洋道:"我不能。"

胡生看著他,眼色已變得刀鋒般冷酷,緩緩道:"那麼你就不該告訴我。"嶽洋道:"為什麼?"

胡生冷冷道:"你若是乘機暗算,也許還能得手,現在我既然已知道,死的就是你:"嶽洋閉上嘴,薄薄的嘴唇顯得更殘酷,忽然豹子般躍起。

他知道對方的出手遠比他更兇狠殘酷,他只有近身肉搏,以體力將對方制服。

胡生顯然沒有想到這一著,高手相爭,本來絕不會用這種方式。

等到他警覺時,嶽洋已撲到他身上,兩個人立刻滾在一起,從尖銳崢嶸的岩石上滾人海中,像野獸般互相撕咬。

胡生已開始喘息。

他年紀比這少年大得多,體力畢竟要差些,動作看來也不比這少年野蠻。

他想去扼對方的脖子時,嶽洋忽然一個肘拳撞在他軟肋上反手猛切他咽喉,接著就翻身壓住了他,揮拳痛擊他的鼻樑。

這一拳還沒有打下,胡生忽然大呼:"等一等,你再看看我身上的另一指示:"嶽洋微一遲疑,這一拳還是打了下去,等到胡生臉上濺出了血,無力再反抗時,他才從胡生的懷中取出另一封信,身子騎在胡生的身上,用一隻手拆開信來看了看。

他神色變了,慢慢的站起來,臉上的表情也不知是欣慰,還是悲傷。

胡生也掙扎著坐起,喘息著道:"這不過是試探你的,看你是不是能絕對遵守命令。"他滿面鮮血,鼻樑已碎裂,使得他的臉看來歪斜而可怕。

但他卻在笑:"現在你已通過了這一關,已完全合格,快上船去吧:"嶽洋立刻轉過身,大步向前走。

他轉過身的時候,目光似又有了淚光,可是他勉強忍住。

他發誓絕不再流淚。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他既不能埋怨,也不必悲傷。

對他說來:"感情"已變成了件奢侈的事,不但奢侈,而且危險。

危險得足以致命。

他一定要活下去,如果一定有人要死,死的一定是別人!

開船的時間又改了,改在下午,因為最後一批貨還沒有完全裝上,本已整裝待命的船伕水手們,又開始在賭錢喝酒,調戲女人,把握著上船前的最後機會,盡情歡樂,然後就開始過苦行僧的日子,半夜醒來發現情慾勃起時,也只有用手解決。

陸小鳳肚裡的牛肉湯也已快完全消化了,正準備找點事消遣消遣,就看見衣服破碎,滿身鮮血的嶽洋,從海岸上走回來。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子的?剛才他去幹什麼去了?是不是去跟別人拼命?去跟誰拼命?是不是他那長著馬臉的大哥?

這次陸小鳳居然忍住了沒有問,連一點驚訝的樣子都沒有露出來,嶽洋正在找水喝。

無論誰幹吞下兩個信封和兩張信紙後,都會忍不住想喝水的。

屋裡的櫃檯上,恰巧有壺水,那裡本來就是擺茶杯水壺的地方,只不過一向很少有人光顧,這裡的人寧可喝酒。

這壺水還是剛才一個獨眼的老漁人提來的,一直都沒有人動過。

現在嶽洋正需要這麼樣滿滿的一壺水,甚至連茶杯都沒有找,就要對著嘴喝下去。

一個人在剛經過生死惡鬥後,精神和體力都還在虛脫的狀況中,對任何事的警戒都難免鬆懈,何況他也認為自己已絕對安全了。

陸小鳳卻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獨眼的老漁人,這兩天來連一滴水都沒有喝過。為什麼忽然提了壺水來?

這想法使得陸小鳳又注意到一件事,在狐狸窩裡喝水的,本就只有這少年一個人,他喝水並不是件值得看的事,那個獨眼的老漁人,卻一直在偷偷的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恨不得他趕快將這壺水完全喝光。

嶽洋的嘴已對上了水壺的嘴,陸小鳳突然從懷中伸出手,兩指手一彈,將一錠銀子彈了出去:"叮"的一聲,打在壺嘴上。

壺嘴立刻被打斜,也被打扁了。

嶽洋只覺得手一振,水壺已掉在地上,壺水傾出,他手也濺上幾滴水珠,湊近鼻尖嗅了嗅,臉色立刻改變。

陸小鳳用不著再問,已知道水中必定有毒。

那個獨眼的老漁人轉過身,正準備悄悄的開溜,陸小鳳已竄過去。

老漁人揮拳反擊,出手竟很快,力道也很足,只可惜他遇著的是陸小鳳。

陸小鳳更快,一伸手,就擰住了他的臂,另一隻手已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送到嶽洋麵前:"這個人已經是你的了。"嶽洋看著他,竟似完全不懂,冷冷道:"我要這麼樣一個人幹什麼?"陸小鳳道:"你難道不想問問是誰想害你?"

嶽洋道:"我用不著問,我知道是誰想害我!"

陸小鳳:"是誰?"

嶽洋道:"你!"

陸小鳳又傻了。

嶽洋冷冷道:"我想喝水,你卻打落我的水壺,不是你害我,是誰害我!"那老漁人慢吞吞的站了起來,道:"你不但害了他,也害了我,我這條膀子已經快被你捏斷了,我得要你賠:"陸小鳳忽然笑了:"要我賠,這錠銀子就算我給你喝酒的!""老漁人居然一點都不客氣,從地上撿起銀子就走,連看都沒有看嶽洋一眼。

嶽洋居然也沒有看他,狠狠的盯著陸小鳳,忽然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陸小鳳道:"你說:"

嶽洋道:"離我遠一點,越遠越好:"

嶽洋坐下來,現在陸小鳳已離他很遠了,事實上,他已連陸小鳳的影子都看不到。

這個天生喜歡多管閒事的人,不知道又去管誰的閒事了。

那個獨眼的老漁人,也走得蹤影不見。

嶽洋忽然跳起來,衝出去。

他一定要阻止陸小鳳,絕不能讓陸小鳳去問那老漁人,他們幾乎是同時找到他的。

因為他們同時聽見了海岸那邊傳來一聲驚呼,等他們趕過去時,這個一輩子在海上生活的老漁人,竟活活的被淹死了。

善泳者溺水,每個人都會被淹死的。

可是他明明要去喝酒,為什麼忽然無緣無故,穿得整整齊齊的跳到海水裡去?

陸小鳳看著嶽洋,嶽洋看著陸小鳳,忽聽遠處有人在高呼!

"開船了,開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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