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他看著,羅烈就會回頭嗎?為什麼不勇敢一點呢?為什麼,不走上去呢?只是,我什麼也不能說,只能靜悄悄地走開。
也許是同情,或者是心裡的愧疚,我也趁幫阿爸給阿諾送食物的時候,偷偷在裡面加了一些我自己的食物,雖然不多,也算是我對他的一點心意,多吃一些,也更有力氣,吃飽了也更能好好想事情,變得更能堅強一些。
看著他在小溪邊艱難地擦拭著他阿爸留給他和他阿麼的那個非常珍貴的陶罐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幫他提了一把。
他紅腫著眼睛看我,忽然就輕微地笑了一下:「謝謝你,還有你每天多給我吃的肉,也謝謝你。你一定會有一個好伴侶的。」
到後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和我說這句話,因為他跳河了。在我們都沒注意的時候,他跑出了部落,自己走進了河裡。
被救起來的時候,大祭司搖了搖頭。讓我有些不敢置信,那一張獸皮上躺著的原來是個鮮活的生命啊,是個會和我說謝謝的人!可是現在……
羅烈站在一邊,低著頭,阿爸給了羅烈一拳頭,讓人把他關進禁閉洞裡去。我才知道,原來阿星有孩子了,羅烈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阿諾,要阿諾同意退婚。
要不是他被關進了禁閉洞,我也想揍他一頓,長這麼大個子,就這種做事的風格!
可是看著獸皮上幾乎已經沒了氣息的阿諾,我又覺得可憐,他們都還小,為什麼要這樣地自找罪受呢?根據族規,如果阿諾不原諒羅烈,他這輩子都別想從禁閉洞出來,而有孩子的阿星,要怎麼過?他們做事,幾乎都不經過思考嗎?這件事要怎麼辦才好?難道要改族規?
可是很神奇的是,在我們大家都很無奈的時候,我又聽到了一個訊息——阿諾有氣息了!
雖然跟我沒什麼直接的關係,不知道為什麼,我也覺得自己鬆了一口氣。
接著就是阿麼的主意,阿麼說,羅烈和阿星的事情是已經不能後悔了,但是對阿諾,我們也要負責,我也找不到伴侶,如果阿諾同意,不如,我就和阿諾結親算了。
雖然知道阿諾是怎麼樣的性格,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說實話,阿諾也算不上一個很好的伴侶,但是我還是答應了,只要阿諾同意,我就去做準備。
在我看來,阿諾是不會同意的,因為我知道,他喜歡羅烈,是真的喜歡著,那種痴迷的眼神,為了他哭泣的悲傷,為了他走進河裡的勇氣,應該是喜歡著。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歡羅烈哪裡,但是那樣的神情應該不會錯。同樣我也記得他第一次看見我的臉逃跑,最後一次虛弱地跟我道謝,並且篤定地說我會有一個好伴侶的情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覺得,如果要照顧他一輩子,他願意給我生個孩子,我也認了。
只是我沒想到,答應和我結親的阿諾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阿諾。
雖然也收下我送給他的肉,也不怎麼出門,不過我也注意到,他似乎在家弄了一堆木頭,拿著洛林阿爸留下來那套工具,在做著什麼。而且有幾次我路過,看到他從帳篷裡出來,也不再那麼害怕,反而更多的是一種探究。聽阿麼唸叨說,他還自己試圖去陶一個蜂窩!
我想,也許阿諾真的是想開了,心裡也有些高興。
不過我卻沒想到,這孩子居然又以背鹽的名義跑出去了!
我有些擔心,可是,我不能表現出什麼。我不想讓人說我和阿諾已經有什麼,這對他為此跳河的事情並不是好事,我對他更多的是同情和憐惜,並沒有其他的感情,至於他對我,更多的估計是感激,也許那感激還沒有多少,我不能讓別人說什麼。但是我還是有些擔心,這孩子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居然到我們打獵的隊伍都回來了,他都還沒有回來!
分食物的時候,阿諾終於回來了!帶著豐盛的獵物——七八斤的鹽,一個獸皮袋裡裝著的一種我們見過的根塊,另一個獸皮袋裡我們不認識的一種植物,綁在一起的三隻野雞和一隻野兔,還有他手裡牽著的兩隻小野豬!
族裡的雌性當然也有出去過的,不過他們的路線是我們已經砍好了的、通往鹽洞的路,還有通往後山過冬的山洞。雌性也有收穫,不過都是野菜和野果,想要抓到天空中飛翔的野雞,地上跑著的兔子和跑起來很嚇人的野豬,對雌性來說太難了。別說雌性,就連雄性,也不容易。雖然對於雄性來說,抓不到野雞和野兔是因為它們太小太靈便,不容易抓到手,而不好抓野豬則是因為在山林裡,不獸化的話,一個人對付一頭野豬也很不容易。
雖然阿諾抓到的是沒斷奶的小野豬,而且他說自己是運氣,實際上我不覺得有誰有這種運氣,輕易能抓到兩隻小野豬,而且,他還是個雌性,一個瘦瘦小小的雌性。
族人都很驚訝。我也一樣。
經過一番斟酌,最後族長決定把他的獵物都給他,不過,少給他一半的肉,雖然從族規上來說,雌性的所有收穫都歸自己,但是他的收穫太驚人了,幾乎可以比得上一個雄性的收穫了。所以這個決定大家也能接受,畢竟,自己能多吃一點,誰不樂意呢?何況,他的收穫其實比誰都多。只是,大家從來沒想到一個雌性有這樣的收穫,所以沒想過要讓雌性也做這個而已。
看著他拎著那些東西,跌跌撞撞往前走的樣子,幾乎是下意識地,我就上前拿過了他手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