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劉院長繼續往下說。
「剛開始進來的時候,老邱只是一般的症狀,發熱,無緣由的發熱。觀察了幾天,病情開始惡化,神智開始不清。我們開始以為是虛寒,傷了心脈。可是給他吃了幾幅藥,沒有效果。住院後的一個月,老邱突然開始昏迷……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所以你找來了趙醫生。」我插嘴。王八嫌棄的撞了撞我。
「是的,他是我醫科大學的同學,可是他不是個稱職的醫生。」劉院長苦笑道。
「不稱職,你還找他幫忙。」我記起了劉院長曾經和趙醫生在病房裡爭過嘴。
「醫生稱不稱職,不在醫術,而在醫德,他總是弄些旁門外道,那裡是個好醫生。你們年紀輕輕,怎麼也懂這些封建迷信。怪不得老趙走前,給我打招呼,說不要趕你們走。」
「我們封建迷信,今天可是給你們的醫院解了圍,不然明天報紙上要報道中醫院有病人家屬跳樓,至於原因,那可就說不清楚了。」我話裡譏諷劉院長。我莫名的對趙醫生有好感,劉院長和趙醫生有矛盾,這是很明顯的,所以我對劉院長說話有點不客氣。
劉院長看著我:「小徐,你說話的口氣還真像我的老同學。」
我知道他說我像趙醫生,心裡有點開心。
王八說道:「劉院長,我們繼續說邱科長的事情吧。我好像聽到護士說,邱科長像今天這麼種舉動,不是第一次了。」
「是第四次了。」上次他在地上滿地爬,學狗叫。
我和王八心中的疑雲,開始散開,我大致能猜到邱科長到底怎麼了。
「劉院長,你知道一種民間的迷信說法嗎?那種突然得了疾病,可又查不出準確病因的病人,拖了幾個月死掉的。」
劉院長鐵青著臉,「是老趙告訴你們的。」
「不是,這個事情太明顯了,用不著別人教。」王八碩大。
我把心中想了很久的事情,下了狠心,說出來:
「邱科長是走胎了。」
走胎,宜昌民間流傳已久的一種詭異的怪病。
只要是宜昌人,都知道這種很邪的病症,不對,我說錯了,走胎,並不是病。而是一種很邪的死亡方式。一個活生生的人,無來由的就病了,西醫會列出某些稀奇古怪的名稱,比如什麼甲狀腺紊亂、心肌跳動失常、腦顱壓力過大……等等常人很少知道的病因。
這些人,往往拖上幾個月就死掉。年長的宜昌人都會很清楚,死者並非死於疾病,而是走胎。
而且當走胎的家人知道端倪,請來法師看情況的時候,法師若發現是走胎,都會如實相告。然後分文不收。這是天道人理迴圈,不能抗拒的。
比如我就知道我父親的一個同事,三十多歲的時候,正當壯年,就是這麼死了。我還去參加了葬禮的。追悼會上,工會主席念悼辭的時候,說***工作努力,勤勤懇懇,積勞成疾……那時候還沒有過勞死死一說,不然死者家屬不跟單位扯皮才怪。有的人就說歪話:還不是想入黨!
可我聽到一個老者很不屑的說:「都是亂說,我看是走胎。」
隨著我慢慢長大,對這些事情也有點興趣。就逐漸知道了走胎的一些背景。
首先,走胎不是人為的巫術,完全是一個人的命數。而且無法逆轉,走胎的人必死。懂道行的人,最多隻能能根據走胎者的表現,看出他走的什麼胎。
日期:2010-6-1716:08:00
拿邱升做例子。我看見他在病床上四肢支撐的模樣,當時就閃出了這個念頭:羊有跪乳之恩。剛出生的羊羔就會勉強的站立,在吸允母乳之前,會跪下來謝母恩。邱升的模樣和姿勢,就是這個動作,所以他應該是走了羊胎。
之所以我一直覺得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就是有一個原因:出胎之時,就是走胎者斃命的時刻。萬無一個人能走幾個胎的道理。可邱升走胎,不同尋常。可邱升出胎而且不是第一次了,聽護士的說法,他還走過豬胎、狗胎。這就是這件事情最怪異的地方。
劉院長絕對知道走胎的典故。
他聽我說到走胎,竟然沒有罵我胡言亂語,一點都沒有驚奇的表情,也許他早就知道了。
對了對了,我肯定他早就知道。
我和王八的這點道行算什麼,連我們都看出了邱升是走胎。
那個金仲和趙醫生怎麼會不知道。劉院長之所以沒有太驚訝,他一定是早就聽金仲和趙醫生中的某個說過一次。
趙醫生、趙醫生,我心裡想到了趙醫生,那個不修邊幅,神情倨傲的趙醫生。
我大喊道:「劉院長,你能不能告訴我趙醫生到底是什麼人?」
「你問這個幹嘛,你們不是講過話嗎?來我問我幹嘛?」劉院長聽見我說起趙醫生,很不耐煩。我奇了怪,他們明明是老同學,怎麼關係好像很不好,可既然關係不好,劉院長為什麼要請趙醫生來幫忙看病。
我說道:「邱升在走胎的昏迷中曾經喊過趙醫生的名字。」
趙醫生冷冷說道:「那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