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裡倒影的人身,紛紛斷折,人頭掉落。
我嚇的跳起來,指著河水,「砍頭……啊……砍頭。」
河水上一片混亂的漣漪,彷彿真的有東西掉進去一般。
2010-7-311:19:00
「這是怎麼回事?家潤為什麼會發瘋?」我雖然心裡明白髮生了什麼,卻還是忍不住要喊出來。竇疤子今晚回魂,馬蹄坳不能過梅右坪的人。我知道,可是我還是要問。彷佛這樣能減弱我內心的恐赫。
李夷扶著田家潤,慢慢往回走去。
我把向華看著,七三年的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向華對我說道:「七三年我還沒出生,但我知道,梅右坪的人在這裡死了好幾個。他們平時都不講,但我讀書的時候,就知道了。我聽別處的同學說的。」
「馬蹄坳,就是從那年開始蕭條的?」我問道:「是不是,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139節
「還能發生什麼?」向華撇著嘴說道:「竇疤子還魂,那一年最兇。本來文革要結束了,大家都不武鬥了,馬蹄坳的茶場要摘茶葉,請了我們好多梅右坪的人來幫忙……」
摘茶葉是女人乾的活,我明白了,肯定當時有很多梅右坪的婦女來打短工,掙點小錢,補貼家用。
「可是那天,縣裡的造反派突然就衝到馬蹄坳,見人就打。那時候,這一派的頭領,就是田家潤的叔叔——田昌年。」向華說道「聽他們說,他們都瘋了,口喊著革命口號,用挖鋤、鐵鍬、籬耙打著坳裡的人。馬蹄坳本地的居民,都躲到了自己的家裡。可是我們村來做事的那些女人,也都瘋了,赤手空拳的和他們打架,於是……被打死了幾個。我媽媽的腿,就是那次被打瘸的……」
我聽了,暗自心驚,原來馬蹄坳的事情,這麼兇險,而且專門針對梅右坪的人。我想起了向華母親在大雨裡哭號。
向華繼續說道:「後來,馬蹄坳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村子的民兵連長才召集人手,把那群造反派給控制住,可是已經晚了……田家潤的叔叔做了十幾年牢,大前年才放回來……他們都說田叔叔是被冤枉了,他們當時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被竇疤子給附身了。一個老人還說,她看見田昌年狂笑的時候,根本就不是他的模樣,而是竇疤子殺人時的表情,竇疤子殺人的時候,就喜歡笑,邊笑邊摳鼻子……」
我們走回到剛才的地方。都愣住,田家兩個老兄弟,不在了。
「他們去那了?」李夷對著向華狂喊。田家潤急的跪在地上,雙手在地上摸索。可是她嘴裡穿著鋼針,說不上話,喉嚨裡咕嚕的響個不停。
「政府答應大家,要讓我們搬得穩、搬得富。在發展中移民,在移民中發展……」
頭頂的廣播,又在響起。
向華嘴裡高聲咒罵,爬到旁邊一個土臺子上面,又爬上了一棵柿子樹,我看明白了,柿子樹上還掛著兩個老式的擴音器。向華把擴音器狠狠的拽下來,扔到樹下。
下了樹,仍舊不解恨,「老子叫你喊,叫你喊……」向華用腳去拼命的踩擴音器。
擴音器被踩得稀爛。聲音停止了。
我們稍稍清淨。這個詭異的廣播聲音終於停止了。可是,馬蹄坳已經很久沒有人煙了。那裡來的電呢。
我正在想著這個問題。
一個充滿嚴厲語氣的聲音又在我們耳邊響起:
「以竇富倉為首的反政府武裝……罪大惡極……今天……是血債血償的時候……執行死刑……」這聲音,卻不是從擴音器裡發出來的。
2010-7-312:15:00
我連忙向聲音的來源看去。看見了,心裡萬分緊張。
田昌年正拿著一把柴刀,高高舉起。他的身下,田家潤的父親正坐在地上。
「二爹!」田家潤把自己嘴上的鋼針抽出,鮮血流淌在臉上,「你要幹什麼?」
李夷飛奔著撲上去,把田昌年壓倒在地。兩個人在地上翻滾拉扯。我也衝上去,把掉落一旁的柴刀遠遠的踢到角落。
田家潤撲到父親身邊,摟著父親的頭嗚嗚的哭起來。
「家潤……我對不起你……我實在是拖累不起你啦……」田伯伯對著田家潤說道。用手摸著女兒的頭髮。
「爸……你莫這麼想不開撒……你怎麼要這麼做呢……」
我內心震撼,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那邊李夷和田昌年,也不打了。都站了起來。田昌年的酒完全醒了,對著他哥哥喊道:「哥哥啊,你……你……」話也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