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的缺失,孤獨的星球,於她來說,這並非什麼新的家園,而更像是另一個煉火地獄。
璃鏡看著一對一對臉上洋溢著幸福笑容的男女從面前走過,手裡抱著乾淨甜美的小寶寶,她從心裡生出羨慕來,並願意用餘生去換取這樣的機會。
這一天,璃鏡遊走到另一個名為驍族的部落裡,在那裡她看到一個男人,長相似曾相識卻不敢認,倒是他身邊那個抱著一個兩歲大男孩兒的女人,璃鏡印象極為深刻,不是她的容貌,而是那從容的氣質。
璃鏡痴痴地看著那幸福的一對,淚流滿面而不自知,葉缺不經意地抬頭,對上璃鏡的雙眼,眼裡有錯愕,也有可憐。
也不知葉缺低頭對那女子說了句什麼,璃鏡就見那女子轉回屋裡,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布袋,然後緩緩向璃鏡走來。
「雖然不多,但是你拿去吃吧。」那女子溫柔地對璃鏡笑了笑,笑容乾淨澄澈,沒有任何的雜質,只有滿滿的同情。
璃鏡接過那布袋,轉身離開。只是她接過的好像並非是布袋,而是壓垮她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生何其哀,死何其輕。
璃鏡生平第一次想到了「死」這個字眼。她看不到未來活著的方向,如果只是為了生存,她未必活不下來。但是曾經經歷過先進文明的人重新面對只有生存沒有生活的命運時,她再也看不到存在的意義。
璃鏡不得不承認她失敗了,她雖然活了下來,卻是一敗塗地。
璃鏡覺得爸爸媽媽想看的也一定不是她現在這樣活著,像一條流浪的小狗。也許她這樣死了,就能獲得新生,會有投胎嗎,或者會有穿越嗎,上天會再給她一次機會嗎,
璃鏡不知道該不該賭一個新命運。
但是她手裡的刀已經握起了,只需要在脖子下狠狠地一劃,所有的苦難就結束了。
鋒利的刀鋒劃在脖子上,發出一陣刺疼,但是這種疼痛反而讓人覺得紓解,耳朵忽然出現鳴叫,璃鏡不知道是不是死亡前的幻覺。
有人在她耳邊急切地呼喚,「璃鏡,璃鏡!」
璃鏡喃喃地道:「別吵,別吵,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耳邊又響起了彷彿佛寺鐘聲一般的聲音,「璃鏡,璃鏡。」
這兩聲彷彿暮鼓晨鐘般敲在璃鏡的心上,她愕然地看著手中的刀,有點兒不能理解為何自己會有輕生的念頭,她記得她答應過父母,一定要活著,不管怎樣都要活著。
為何這時候耳邊會突然響起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聲音?璃鏡心底對此產生了懷疑,儘管一切都是那樣的真實、可怕,但她想起這裡的葉缺曾經說過,大孔雀王最擅長的是製造幻境,璃鏡由衷的希望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境。
那麼果真如此,她又要怎樣破掉這重幻境呢?璃鏡努力回想著這一場人生的破綻,她思前想後,只覺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她甚至想不出自己是在哪裡進入幻境的。但是,璃鏡忽略不了先才她耳邊響起的那道救了她命的聲音,那樣的急切,聽著好似葉缺的聲音。
但是葉缺明明已經移情別戀,又怎麼回來救自己。
璃鏡腦子飛速轉動著,一遍一遍過濾著發生的一切,如果她找不出破綻,那麼她將永遠被困在這悲傷的幻境裡。
璃鏡又想起了葉缺,那個另娶他人,從此視自己為路人的葉缺。他真的輕易就能忘卻一段感情,然後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冷眼旁觀,甚至用施捨來擊垮她最後的精神力麼?
不知為何,璃鏡的心底生出一股聲音道:「他絕不會是那樣的人。」
以璃鏡對葉缺的心結,尚且為他的另娶耿耿於懷,那麼曾經說過對自己不只是喜歡的葉缺,而且可以不顧她的意願強行要跟著她的葉缺,真的那麼輕易就變心了麼、
心底的另一股聲音爭辯著,男人從來都是喜新厭舊,這沒什麼稀奇的,葉缺憑什麼要任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璃鏡又想起了那個葉缺的伴侶,長長久久的伴侶,清秀普通的長相,一無所長,除了會生娃。葉缺最後就喜歡上了這樣一個女人?
思緒紛紛擾擾,浮浮沉沉,誰也說服不了誰,璃鏡索性原地盤膝打坐,將所有浮思摒棄,黑暗裡,在她的腦海裡漸漸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那雙眼睛裡帶著不被接受的哀傷,和依然滿滿的讓人無法忽視的情意。
而這雙眼睛正是璃鏡平日所不敢直視和故意忽視的。
忽然周遭金光四迸,天塌地陷,璃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拿手遮著強光,睜開眼睛,看到滿頭銀絲的葉缺正欣喜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