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到陸地了,這是哪裡?」待抬頭看到眼前的光景,劉暉心裡一喜,隨即一楞。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全由黑色岩石構成的山峰,山上除了各種奇形怪狀、黑漆漆的巨石外,看不到一點別的顏色,沒有青草綠樹,更沒有飛禽走獸。就連這裡的海水都是漆黑的,而不是平常可以看到的蘭色。他們的船穩穩的靠在山腳下的一個小港灣裡,令人奇怪的沒有一點晃動,就好象在地裡生了根一樣。有一條小路從這小港灣開始,彎彎曲曲的,直到隱藏到山樑背後。
劉暉半張著嘴,呆呆的望了半晌,才把目光落回到船頭,這才發現黃順站在那裡同他一樣,也是遙望著這怪異的地方出神。
劉暉心念一動,飄身來到他的身旁,輕聲問道:「這……這是什麼地方呢?」
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黃順身子一抖,扭頭一看是他,卻也沒有怪他,又回頭看著這怪山出神,嘴裡喃喃應道:「不知道……不知道,我黃順在海上闖蕩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奇怪的地方……」
劉暉見他如此模樣,倒被逗起了好奇心,眼睛來回打量著這怪山和黃順,「哦,這不就是一座黑石頭山嗎,又有什麼奇怪的呢,難道您原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山嗎?」
「是啊!」黃順面色凝重的點點頭,指著那山說道,「劉公子您看——這山,這水,到處都是死氣沉沉的,別說沒有尋常海島上都會有的樹木啊、海鳥啊什麼的,就連海水都完全不象昨日那樣波濤洶湧,就象死了一樣……死島,這裡真是一座死島啊!」說著,儘管東方已經出現的燦爛朝霞,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而是覺得四周涼颼颼的。彷彿有一股陰冷之氣將他包圍著,讓他渾身一陣一陣起著雞皮疙瘩,讓他總感到會有什麼不祥的事情發生。
「不對,這裡不是‘死島’!」劉暉卻因為有仙法護體,並沒有象黃順那樣容易受陰邪之氣侵襲,也沒有他那樣的感受,此刻他極目望去,發現山頂上對著他們方向有一個碩大如鏡面一般的巨石,上面隱約刻著幾個字,待他仔細辨認後,指著那裡說道,「你看,那裡寫著呢,這裡叫做‘離魂島’!」
黃順朝著他指的方向細心辨別了半天,還是沒有看到他說的字跡,不由的強自一笑讚歎道:「劉公子真是好眼力啊!我長年在海上行走,自忖眼力還是不錯的,可與劉公子一比……」
「‘離魂島’?」鷹翔正好這時來到了他們旁邊,插口打斷了黃順。
「哦?鷹翔你也起來了……你知道這個地方?」劉暉轉頭見是他,隨口問了一句。
鷹翔望著山頂,又驚又疑的輕輕點點頭,「‘離魂島’……我好象聽說過這個名字,不過……」話說到半途,他好象想到什麼可怕的事情,眼光裡露出懼色。
劉暉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鷹翔這副表情,不禁大感意外,眼珠一轉,嘴角掛上了壞笑,靠近他小聲問道:「‘離魂島’又是什麼鬼地方呢?嘿嘿,鷹翔,瞧你怕成這個樣子,是不是有你不願意見到的什麼人住在這個島上面呢?」
「哪裡!」鷹翔全然沒有流露出被他不小心言中的神情,搖搖頭,面色越發沉重,喃喃道,「不會吧……我們不會真到了那個地方吧……」
「哦?」劉暉見他似乎真知道這是哪裡,於是要求道,「鷹翔,快把你知道的事情說給我們聽聽!」
鷹翔沉默了一會,沒有如他所願的說出知道的一切,而是又搖了搖頭,「我也不是記得很清楚!要不是象我想的,說出來徒亂人意,還是不說吧……」
「哎呀,你們一大早都跑到這裡來了啊!」隨著一聲嬌呼,紀韻辰翩然而至,「咦,這是哪裡啊?全是黑色石頭的山倒也少見!劉暉,劉暉,陪我一塊到山上去玩玩吧!」說話間,她不停的拉扯著劉暉的衣袖,滿臉的期盼之色。
「這……」劉暉聽鷹翔所說、看他的神情,心頭隱隱有了不詳的感覺,此刻聽到她的請求便一陣猶豫。
「哼!」紀韻辰見他沒有爽快的答應自己,不禁把他的袖子一甩,扭身過去,大發嬌嗔,「你明明答應過人家,做人家嚮導的,現在到了這麼一個好玩的地方卻不帶人家去了……」
劉暉見她把小嘴撅得老高,心裡暗道:「不就是一座黑石頭山麼?嘿嘿,憑我們的功夫,恐怕這裡還是難不倒我們吧!恩,就帶著丫頭上去逛逛,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要是不答應她,還不知道她又會有什麼鬼點子呢……」主意拿定,他拉了拉紀韻辰的衣袖,賠笑道:「好吧,好吧!我就陪你到上面去看看,只是一會還要回來吃早餐哦!」
「好啊,好啊,我們走吧!」紀韻辰馬上轉嗔作喜,笑靨如花的回身囔道。
「且慢!」正當他們準備邁步下船的時候,曹三黑著臉,快步走過來阻止了他們,「李老總有令,非常時期,任何人都不得在沒有他允許的情況下離開這艘船!」
「為什麼不讓我們下船啊?哼,你當我們都是你的犯人啊!」紀韻辰頓時不樂意了。
劉暉的心裡也老大的不高興,嘴角微微上翹,斜視著一副公事公辦模樣的曹三,「嘿嘿,我說曹頭,畢竟這裡早不屬於大明的國土,更不屬於松江府了,您也管得太寬了吧……」
「我們走,別理他!」紀韻辰拉住劉暉的衣袖,邊朝著舷邊走,邊說道,「到這裡他管不了我們了!我們走,看誰敢攔住我們!」
曹三噙著一絲冷笑,也不說話,晃身擋在了他們的面前,那目光裡分明在說:「想走?哼,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紀韻辰左右移動了兩次,都無法擺脫他,只覺得心頭火起,一對秀氣的眉毛也豎了起來,暗說:「好你個不開眼的傢伙!哼,不給你一點厲害瞧瞧,你還不知道姑奶奶我是誰了……」
「各位,各位!」就在他們劍拔弩張之時,吳貴揮舞著短短的雙手,氣喘吁吁的一路小跑了過來,「且慢動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待到了近前,吳貴一邊給紀韻辰作揖鞠躬,一邊滿臉苦相的勸道:「我的大小姐,我的姑奶奶!算我老烏龜求你了,你們別在我的船上再打打殺殺的了,好不?可憐我的船啊,剛剛才從那麼大的風浪中挺過來,多不容易啊……我家八十歲的老孃和七歲的小孩還全都靠它養活呢,要是沒有了它,我們一家老小該怎麼活啊!嗚……」也許船上的殘破模樣觸動了他哪根愁腸,說到後來他還真伸袖抹起眼淚來。
別看紀韻辰對曹三兇巴巴的,可現在對老烏龜的眼淚攻勢卻毫無辦法,猶豫了一下以後,只得一跺腳,拂袖朝船艙走去,氣鼓鼓的說道:「好了,好了!我不下去了,我回房休息總該可以了吧!」
吳貴一見她回心轉意,立即把眼淚一收,屁顛屁顛的跟在她身後,賠笑道:「紀大小姐啊,老朽這還是為您考慮……」
正在心說「還有這樣的男人,象女人一樣,動不動就哭起來了……」,紀韻辰一聽說竟然還是為自己考慮,馬上停下了腳步,冷著臉問道:「吳東主,我倒要聽聽,您是怎麼為我考慮了?」
「呃……嘿嘿!」猝不及防之下,吳貴差一點撞上了她,他急忙收住身形,顯得尷尬的笑了兩聲後才左右看了看,接著小聲說道,「昨天船上才發了‘飛鷹大盜’的案子,您要是現在下船,就算不是您做的……」
「什麼叫‘就算不是我做的’?本來就不是我做的!」紀韻辰的眉毛又豎了起來。
「哎喲,瞧我這張笨嘴!該打,該打!」吳貴一臉的悔恨,裝模做樣的輕輕摑了自己兩巴掌後,又湊近她說道,「我跟您說啊!這些官爺們啊……」話說了一半,他停下來再次看看了周圍,見沒有旁人,才壓低了聲音接回前面的話題,「他們可不會管到底誰是真的‘飛鷹大盜’,要是他們因為您這時一定要下船,而說您……說您……什麼什麼的,而硬栽贓到您的頭上……到時候海捕文書一發,那您在大明的國土就寸步難行了。這……這不是麻煩嗎?」
「真會有這樣的事情?」涉世不深的紀韻辰驚疑的睜大了雙眼。
「不錯!」吳貴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大小姐啊,難道您沒有聽說過‘破門令尹’嗎?哎,民不與官鬥啊!」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感慨的連連搖動著他造型奇特的腦袋。
紀韻辰聽他說得這麼嚴重,不由的微蹙了秀眉,可隨即她又展顏一笑,著不理會吳貴,背起雙手朝船艙走去,「‘破門令尹’,‘破門令尹’,嘻嘻,本小姐可不怕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