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韻辰用力扭動著已經發白了的指節,已經垂到胸前的頭微微一點,細如蚊吶的說道:「是的……」
回想起從認識紀韻辰,到後來她的種種可疑之處,劉暉忽然有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人家也是沒有辦法嘛!」紀韻辰突然抬起頭,眼中含淚的解釋道,「五百年一輪迴的天道大劫就要到了,爸爸媽媽都因為這個成天在家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的,所以人家才想到這個法子,出來找到寶物回去,好使大家能安然度過這次大劫嘛!……」
「這……哎!」想到自己曾經與她有類似的恐懼和經歷,鷹翔不禁黯然嘆息了一聲。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神情,劉暉心裡一軟,暗自嘆息道:「沒有想到這五百年一輪迴的天道大劫對他們的壓力有這麼大啊!哎,以前還以為世間萬物只要修成人形,就可以嘯傲雲霞,快樂逍遙呢!誰知道,還有時刻威脅著他們的危險存在啊!……這丫頭,原來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扮作‘飛鷹大盜’,四處搜尋寶物的……嘿嘿,這丫頭,倒也聰明,想到了這個法子!嘿嘿,她自己玩得高興不打緊,可把李挺他們給坑苦了,還害得我差點為她背黑鍋呢!……」
成竹在胸的桂夫人也不怕他們跑出了自己的手心,一直冷笑著看著他們,也不打擾他們,直到這時見他們說完話了,才開口冷聲問道:「小子,你想好了沒有,是不是要把‘警世神鍾’送給我呢?」
「韻辰,別怕,一切有我呢!」劉暉輕輕拍了拍她聳動著香肩,安慰她一句後才轉過頭,直視著桂夫人,嘴角掛上了一絲壞笑,卻語氣堅決的拒絕了她,「妖婦,想要我給你神鍾?嘿嘿,門都沒有!」
桂夫人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她並沒有如劉暉所想象的那樣立刻怒吼著撲向他,而是把陰寒的目光轉到了李挺等人的身上,說出令他們心膽俱裂的話來,「你不給我也沒有關係!嘿嘿,那我就在你面前把他們都吃了!哈哈……」說完,她仰頭髮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狂笑。
這麼多人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慘死在自己面前,雖然並不是由自己造成的,但劉暉實在無法對此無動於衷。桂夫人這惡毒的手段拿住了他的痛腳,使他躊躇了起來。
「嘿嘿,小子,你想好了嗎,你要是把神鍾送給我,我就讓你們都平安的離去!」過了一會,桂夫人開出了令雙方妥協的價碼。
李挺等人聽到她的話,心頭又重新燃起生的希望。他們轉頭偷看向劉暉的目光裡,充滿了乞求和期待。從他們哀憐的眼光裡可以看出,要是能說話能動彈,他們中好多人一定會撲到劉暉的腳下,大聲哀求他救命的。
劉暉被他們看得心頭一軟,「哎,說起來他們還都是有頭有臉,在外面都是那麼意氣風發的人啊!可如今,卻成了這副樣子……」可當他的目光掃到還軟綿綿的伏在胡床下面,渾身血汙,好象死了一樣的崔明,他的心裡又轉為了強硬,「不行,決不能把神鍾給那個妖婦!要是她真的因為神鍾而法力大進,從而出去害人卻無人可制,那我可真成了千古罪人啊!我們這些人死不足惜,也絕不能讓她如意!哼,了不起,我劉暉就陪著他們死在這裡!哼,這個妖婦,我就是死,也一定會把神鍾給毀了,讓你也得不到!嘿嘿,這下你這妖婦沒有辦法了吧……」心裡拿定了主意,他的嘴角不禁掛上了笑意。
桂夫人暗自得意的望著他,見他露出了笑容,心裡鄙夷的一哂,「哼,剛才我看他竟然回來了,還以為他是一個英雄呢!呵呵,看來也不過如此!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就可以把其他的任何東西拋在腦後。人啊,你們為什麼都是這樣的呢?……咦?」突然間,她發現劉暉身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紫霧,同時隱隱還有金光閃現其中,「奇怪!他要做什麼呢?這小子該不會不自量力,還要與我鬥上一番?嘿嘿,如果真是這樣,我倒有點喜歡這小子了……」
「咄!」果然如她後來所想的,劉暉運足了功力,也不多話,忽然大喝一聲,四肢如飛鳥一樣展開,邊急速揮動著雙臂雙腿,邊直朝她撞去。
桂夫人以為她還會象上次一樣,這只是為了逃跑做掩護,便不動聲色的冷眼望向他。她頭頂上的寶劍伸縮加快,嚴陣以待他的到來。
可這次,劉暉並不是準備隨時溜走,而是聚集了全身功力,把自己當作打仗時用的撞城錘,以一往無前的氣勢,要對她行雷霆一擊!
儘管他知道,即使這樣也不見得能傷得她分毫,可他的目的並不在此,而是想借她的力量,在雙方「合力」的情況下,毀去「警世神鍾」!
「來得好!」等到劉暉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臨近她時,桂夫人才忽然覺得不對,忙厲叫一聲,身體忽然詭異的失去了蹤跡。與此同時,原來在她頭頂的寶劍放射出讓人眼睛刺痛的精光。眨眼間,這道精光便與撲面而來的紫金之氣凌空相撞!
「轟!」的一聲大響,整個洞府彷彿都在搖晃著,廳頂掉落下如雨的碎石。正緊張的關注了戰局的紀韻辰和鷹翔都站立不住,跌坐到了地上。
隨著這聲巨響,胡床上又顯現出桂夫人氣定神閒的身影,而那柄寶劍則已經不知去向。與此同時,劉暉身上的紫金之氣暗淡了不少,人也落回到地上,踉踉蹌蹌朝後退去。
就在劉暉身形不穩,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脆弱時候,一道如火焰般奪目的華光突然現身室內,直朝著他的背後撲去!
「哎呀!」在紀韻辰的驚呼聲裡,劉暉的後背金光一閃。那道似火焰般的華光與金光一接觸,就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然後便消失不見。
「誰,是誰在我的洞府裡暗箭傷人?」桂夫人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她血紅的眼睛環視著仍然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一群人,厲聲喝問道。
臉色已經變得蒼白的劉暉緩緩回過頭來,慢慢彎下腰,從厚厚的地毯裡揀出一隻七寸五分長、隱隱放出金色光華的長釘。
「攢——心——釘!」看著它,劉暉的瞳孔緊縮了一下,臉上肌肉可怕的扭曲著,嘴裡一字一頓的說道。
看到它,劉暉心裡的隱痛頓時衝破了理智的堤壩,瞬間把他淹沒——就是因為它的暗襲,才使得自己受了致命的重傷,才使得周楠要用她的元丹來拯救自己,才使得當周楠的天劫來臨時他們都無力抵禦,才使得周楠被打回了原形,才使得自己忍受了好久的相思之苦,才使得自己到了這個鬼地方來……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為這七寸五分長的長釘!
「誰,是誰!這是誰發出的?快給我站出來!」劉暉怨毒的眼神一個一個掃視著那群人,話音裡帶著刻骨的仇恨。
緩緩的,一個黑衣人從地上爬了起來,慢慢揭開了蒙在臉上厚厚的黑紗。一張有著陰毒、冷厲目光的尖鼻長臉便露在眾人面前。
「是你!」劉暉對這張臉記得非常清楚。
「不錯,是我!」那黑衣人的金屬鏗鏘聲迴響在大廳內。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劉暉的嘴角上掛上了扭曲著的笑容,聲音陰寒無比。
「不錯,這一切全都是我做的!」那黑衣人用怨毒的眼神回望著他。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的時刻,桂夫人插口冷冷的問道:「你這晚輩到底是誰?」
那黑衣人朝著她行了一個禮,答道:「晚輩是修真之士,‘崑崙八異’中的鬼狐,給仙長問安!」
「哼,你的膽子還不小啊!」桂夫人冷眼打量著鬼狐,「還敢在我的洞府裡用暗器傷人!哼,你不知道我這裡的規矩嗎?」
鬼狐躬身答道:「請仙長原諒晚輩的無禮。晚輩這麼做,只是因為晚輩與這人有著血海深仇!要是晚輩報了仇,自然會給仙長一個讓您滿意的交代……」
聽到這樣說,一直壓抑著怒火的劉暉再也忍不住,插口怒喝道:「好你一個顛倒黑白的混蛋!你在‘停兵谷’口暗算過我一次,在‘滴翠谷’內又暗算了我一次,小爺都沒有找你算帳呢,你還說要找小爺報仇?」
鬼狐把頭慢慢轉向他,嘶聲叫道:「要不是你,我完美的計劃怎麼會落空?要不是你,我的好友朗牙怎麼會歸天?要不是你,我的腿怎麼會斷?要不是你,我……我怎麼……怎麼會受那地獄之火的煎熬,而變成現在這副鬼模樣?……」
他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的痛苦遭遇,激動得有一些哽咽,過了一會,他才控制了一下自己,仇恨的目光緊盯著劉暉接著說道:「……也真是巧了!我想出海找地方修煉,沒有想到竟然遇到了你!嘿嘿,這也真是上天有眼啊!不過真是可惜,我好恨啊!在船上我一直沒有機會,而這次也沒有制死你!」
「嘿嘿,的確是上天有眼啊!」劉暉對他的說辭嗤之以鼻,冷笑道,「我想找你報仇還不知道上哪裡找你呢,嘿嘿,沒有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好……好……」說話間,他身上的紫氣漸漸濃了起來。
「且慢!」就在劉暉即將動手的時候,忽然一個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