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謝襄是個女子,便是烈火軍校的一眾男生也要堅持不住了。汗水浸透衣衫,謝襄的體力越發不濟,漸漸落後於其他學員們,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謝襄憋紅了眼圈,想起了昨日與譚小珺的對話。
「襄襄,你從小體能就好,又跟著老師傅練國術,上次我們去香山三個小流氓都打不過你。如今你進了烈火軍校,那些學員大多都是些二世祖,八成連小流氓都趕不上,你女扮男裝,一定要剋制,千萬別爭強好勝,引人注意,露了馬腳。」
「你放心吧,我會把握好分寸的,維持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就行了,絕不出頭。」
不上不下!
絕不出頭!
如今看來她卻是說了大話,真真是年少輕狂啊。
偌大的操場上都是學員們的喘息聲。只有旗杆下的一方淨土處,被吊著的顧燕幀悠閒自得的唱著大戲:「駙馬爺,近前看端詳,上寫著,秦香蓮她三十二歲……」
剛剛睡醒的郭書亭從軍用野戰車上走下來,搖頭晃腦的聽著顧燕幀的戲腔,順手拿起車內剩下的西瓜一邊大口的吃著,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小子,唱的不錯,再大點聲。」
「喂,吃西瓜那個!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既吃了我的瓜又聽了我的戲,不去幫我求求情嗎?」
郭書亭順手從兜裡掏出兩塊大洋,朝顧燕幀扔了過來。
「接住了,小子。你半個西瓜才多少錢,我給你兩個大洋夠仗義吧!」
大洋在空中翻了個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叮的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郭書亭走過去撿了起來,「嘿,有兩塊大洋,誰丟的?沒人要我可撿走了啊。」說著,將大洋放進口袋裡頭,嘿嘿一笑,也不回的駕車離開。
顧燕幀目瞪口呆,從來都是他戲耍別人,如今卻被別人戲耍了一遭,這種滋味可真不好受。他將頭轉向正在跑步的謝襄,心裡暗暗想,還是這種看起來蠢笨蠢笨的人要有趣些。
謝襄踉踉蹌蹌的吊在隊尾,臉色煞白,腿腳發軟。四十八圈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她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開始休息,看樣子是不打算再跑了。
已經跑完全程的黃松又從前面折了回來,把謝襄身上的行李都扛在了肩上。
「快跑,就差兩圈了。」
謝襄大口喘著粗氣,肺像著火了一般難受,那火舌自肺部燃起,直直的燒到了喉嚨。張開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乾澀的發痛,謝襄只得擺擺手示意黃松不要管自己了。
黃松堅持不肯走,他將手中的行李和鐵鍋都放在地上,盤腿而坐,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你不走我也不走,咱們一起不吃晚飯,一起去睡訓練場。」
謝襄以手撫額,無奈的嘆了口氣,終究還是不忍連累他一起受罰,只得繼續搖搖晃晃地繼續跑。
路過旗杆時,聽見顧燕幀那廝仍在咿咿呀呀的唱著,「殺妻滅子你良心喪,咬定了牙關你為哪樁!啊哈哈哈哈哈!」
顧燕幀這一齣大戲直唱到繁星密佈,謝襄剩下的這兩圈也直跑到皓月當空。
筋疲力盡的謝襄像是遊魂一樣找到了宿舍,直接撲倒在帶有自己名牌的床上,疲憊的身體已經不能支撐她再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了,只得躺著打量自己即將生活兩年的地方。
宿舍是標準的雙人間,兩張小小的單人床皆鋪著雪白的被罩。雖不及家裡的床鬆軟舒服,倒也算得上是乾淨整潔,最令人滿意的就是每個宿舍還配有獨立的衛生間。
謝襄微微側頭,望向旁邊的床鋪。本應貼著學生名牌的地方空空如也,看來自己的鐲子沒有白送,竟然分配了一個單人間。想著想著,心中越發歡喜,連帶著身體也有了力氣,高高興興的從床上爬了下來,拿出箱子裡的衣物去洗漱。
宿舍的門把手再次微微轉動,顧燕幀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了進來,今日被倒吊了一天,滋味兒可著實不好受,腳步虛軟無力,剛一進門,他便直挺挺的躺在了謝襄的床上。
「累死小爺了。」
腦袋猛地一沉,床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咯到了自己,伸手一掏,眼前是一件嫩粉色的蕾絲小背心。顧燕幀愣了一下,拿著小背心在胸前比了比,看著顏色款式都應該是女孩子的貼身物件,這種東西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