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一片安靜,顧燕幀剛洗完澡,裸著上身,坐在床邊擦頭髮,突然打了個噴嚏。
「一定是有人在背後罵我!」
謝襄打量他一眼,燈光下的男人寬肩,窄腰,肌肉略薄,看起來有那麼一把力氣……臉上微微發紅,趕緊移開視線,她翻了翻自己的包,找出幾片藥,目不斜視的遞給他:「喏,你今天泡了一天的水,估計是感冒了。」
顧燕幀立即搖頭,被寵壞的小少爺似的:「我不吃藥。」
「愛吃不吃。」謝襄收回手,白他一眼,還不稀罕給呢。
顧燕幀嘖了一聲,蓋好被子準備睡覺。
「你明早會按時起床的對吧?」
對面幾乎是必然的沒有聲音,謝襄抱著手臂皺眉,呂中忻催命般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要是顧燕幀明天還是遲到,你就陪他一起泡大澡!」她打了個激靈,確認道,「你明早會起來的吧?你要是還遲到,我可要跟你一起泡大澡了!」
謝燕幀在被子裡翻了個身,矇住頭,悶悶道,「看心情。」
一拳頭打在棉花上,謝襄臉上的表情僵了一僵,磨牙,「你,你要是不起來,我……」
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裡,她看了一眼桌上沒動的藥片,沉沉嘆了一口氣。
夜裡悶熱,故而只關了半扇窗,卻不料早晨起了風,厚重的窗簾一下一下的拍打在窗子上,發出一聲聲悶響,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謝襄就已經迷迷糊糊的醒來了。
側過頭去看,旁邊的床位深陷,雪白的被子捲成一團軟塌塌的蓋在上面,顧燕幀顯然是沒有起來。
一手拿著衣服,一手拎著軍靴,謝襄靜悄悄的進了衛生間,片刻後,整理完畢的謝襄坐在床上望著顧燕幀陷入了沉思。
顧燕幀為人霸道刁橫,倘若今日將他吵醒,自己定會被遷怒。若是不叫醒他,今日一定真的會被呂中忻抓去泡大澡,兩相權衡間,哪個有威懾力不言而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顧燕幀一動不動,謝襄長眉一橫,皺起眉說:「顧燕幀,起床了!」
上前推了推他,窩在被子裡的人形往床裡面挪了挪。
見他像是釘在床上似的,謝襄有些生氣,一腳踹在他的身上,「快起床!要遲到了!」這次終於有了反應,顧燕幀被吵醒了,憤怒的坐了起來,從手邊抄起一個枕頭就丟了過去,隨後又「嘭」的一聲栽倒在了床上。
謝襄來不及躲避,被砸了個正著,頓時惡向膽邊生,咬牙切齒,「顧燕幀,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她轉身向衛生間走去,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盆冷水。
「嘩啦!」
冷水自盆中傾瀉而出,一滴不剩的澆在了顧燕幀的頭上。
「你有病啊!」
剛剛的怒氣在冷水潑下的那一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心虛。看著坐在床上滿面怒容的人,謝襄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嚥了口口水假裝鎮定的說道,「我,我這是為你好,你也不想被抓去泡大澡的吧。」
顧燕幀眯了眯眼,嘴角帶笑的看著她,現在他這幅樣子和泡大澡有什麼區別?瞧他這幅表情,謝襄頓時慌了,憑藉對他的瞭解,顧燕幀已經處在爆發邊緣,謝襄拉開房門就往外面跑,卻只堪堪伸出了個手臂,就被跳下床的顧燕幀一把抓住按在地上。
「嗯?還想跑?」顧燕幀欺身而上,掄起拳頭作勢要打她。謝襄連忙兩手護在胸前抵擋,二人你來我往,橫在走廊上打作一團。
旁邊的宿舍門被人開啟,收拾利落的沈君山走了出來。他目不斜視、抬腳、跨步、從兩人身上邁了過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彷彿沒有見到躺在地上的兩人一樣。
「借過。」冷淡平穩的聲音落下,筆挺的背影漸漸遠去。
謝襄與顧燕幀停下了動作,均是望著沈君山的背影目瞪口呆。
「有個性!」顧燕幀感慨道。
「我也這麼覺得!」謝襄附和道。
短暫的共識解決不了漫長的打鬥,兩人相視一眼後繼續開戰,直到整棟宿舍樓的人都走空了,才邊唧唧歪歪的互相抱怨,邊急急忙忙的向訓練場趕去。
今早與顧燕幀打鬥著實耗費了許多體力,加上時間緊急,所以沒有吃上早飯,本就在一眾學員中體力墊底的謝襄沒一會兒就被大部隊遠遠的甩在後面。倘若就她一人清淨的跑在後面倒也無妨,偏偏顧燕幀還是個既記仇又不安分的主兒。一會哼著歌跑過來敲敲她的頭,一會又拽拽她的行軍包挑釁的看著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謝襄是個要強的性子,拼盡全力追了上去,在身後狠狠的給了他一拳。兩人你追我趕,一路上打打鬧鬧,不知不覺竟已超過了排在第一的沈君山,居然從吊車尾變成遙遙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