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幀掏了掏耳朵,「可是我沒什麼興趣帶著你啊。」
黃松毫不氣餒,「帶著我吧,朱彥霖他們不講義氣,沒叫上我,要不我昨晚就跟著他們幹了。」
顧燕幀被他逗笑了,就連謝襄都覺得黃松實在大條的過了頭,黃松到底在可惜什麼啊,可惜昨晚沒能跟著朱彥霖他們一起去受罰麼。
看著顧燕幀高高在上的表情,連她都有些好奇了,忍不住問:「什麼計劃啊?」
黃松的大嗓門就差嚷嚷的眾人皆知:「當然是收拾那幾個日本人的計劃,你要保密啊!」
一旁的李文忠聽到這句話,抬頭詫異地望著他們,其他學生也都驚訝的看著他們。
顧燕幀幾人狠狠的瞪著黃松,黃松懵懵懂懂的,直到走出食堂,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忽然就變成了眾矢之的。
到底都是年輕的學生,熱情一上來,連謝襄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加入了這個明顯不靠譜的小隊伍。
禁閉室門前幽靜的林蔭小路上,一名看守端著食物向禁閉室走去。紀瑾按照顧燕幀設定好的劇本騎車經過,然後突然摔倒在地上,摔得倒是沒有多疼,只是他的叫聲卻慘痛無比。
拙劣的演技果真吸引了看守的目光,就在這短短的一瞥之間,躲在樹上的黃松早已將一顆紅色的小藥丸用彈弓打進了看守手中的湯盆裡。
藥丸的作用顯而易見,三名日本武士享用完食物後便開始腹痛難忍,爭相搶著牢房內唯一的馬桶。就在這時,窗外一根細繩吊著一個兜子緩緩的墜下,兜子剛一落地,裡面便竄出幾隻老鼠來,在這空曠的禁閉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頃刻間,屋內便傳出陣陣慘叫聲。
「啊,肚子好疼!」
「我先來,我忍不住了!」
「老鼠,八嘎,好多的老鼠!」
顧燕幀和謝襄掩著嘴小聲擊掌,隨後弓著身子,悄悄地從禁閉室的窗邊跑到了訓練場與黃松和紀瑾會和,互相分享著日本武士的慘狀,四個肇事者發出了一陣陣嘰嘰咕咕的笑聲。
正打算回教室去,遠處朱彥霖帶著兩名學員走了過來,一把扳過顧燕幀的肩膀,臉上帶了些許怒意,「這幾天的事都是你們乾的?」
顧燕幀裝糊塗,「什麼事啊?不知道。」然後趕緊和謝襄幾人互使眼神,幾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朱彥霖到底是怎麼猜到的。
就黃松一個人還不在狀況,他捂著肚子,情不自禁笑出聲來,不僅如此,他還滿臉笑意的解釋:「不是、不是我們。」
「我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朱彥霖猛的拔高了聲音,一聲怒吼在訓練場上方上久久迴響。
大家都愣住了,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黃松呆呆問:「朱彥霖,你怎麼了?」
「既然你們能接近他們,為什麼不殺了他們?」
朱彥霖露出嚴肅的表情,瞪著他們幾人,像是瞪著自己的殺父仇人。
「殺什麼殺啊?沒有國家,沒有法律啊?開口閉口殺殺殺的,你殺過人嗎你?」顧燕幀一把掙開朱彥霖的桎梏,揉了揉被捏痛的肩。
「國家?法律?要是有國家的話就不會有外國人衝到我們的土地上殺人放火,要是有法律的話,我們就不會連審判殺人兇手的膽量都沒有。」
他說得分外激動,一旁的學員勉強打了個圓場:「好了彥霖。」
朱彥霖不肯罷休,指著顧燕幀,臉色嚴厲的怕人,「顧燕幀,我知道你們全家都是大官,你爸是北平派來的,督查奉安省,好大的威風。可是現在那些日本人,那些日本人燒了我們的工廠,殺了我們的工人,你爸去哪了?去哪啦?他夾著尾巴滾回北平去了!」
謝襄一聽他這麼說,就知道要壞,顧燕幀果然生氣了,嚷嚷著:「你再說一遍?」
「我就說怎麼了,你們全家都是北平政府的走狗!」
這句話過於嚴重了,顧燕幀大怒,衝上去就要動手,被黃松和紀瑾一把抱住。謝襄跟著也拽住他,她掃了一眼不分青紅皂白胡亂開炮的朱彥霖,心裡掠過一絲陰翳,誠然朱彥霖的一腔情懷值得肯定,但他不能將這些罪責平白無故安到顧燕幀身上。
一向溫和的紀瑾都忍不住了,大聲道:「朱彥霖,你來這裡耍什麼橫啊,有本事你自己去啊!」
「是!我是沒本事,但至少我沒拿這事開玩笑!沒拿它找樂子!」
謝襄這才聽明白了,朱彥霖原來氣的是這個,但他的憤慨和痛心來的太沒有因由,使得幾人還是懵懵懂懂的。
「好了彥霖,走吧。」
「就是,跟他們有什麼好說的?」朱彥霖的同伴們拉著他,眼神里竟然裝著一模一樣的憤慨。
顧燕幀出離憤怒了:「你給我站住!」
「你們怎麼說話呢?我們怎麼了?什麼叫跟我們沒什麼好說的?」紀瑾在旁邊揮舞著拳頭。
「你們沒幹什麼?你們知不知道,關在城南監獄的那幾個學生代表死了,被活活燒死的!那麼大一個監獄,只有他們四個被燒死,這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你們心裡應當清楚。」朱彥霖頓了頓,眼眶已經逐漸的溼潤起來,繼續哽咽著說道:「別人都衝進監獄燒死我們的學生了,你們呢?還在往殺人兇手的碗裡下瀉藥,往他們住的地方丟老鼠?」
他喘了幾口蹙起,雙手在半空中狠狠摔了一下,而後抬手揉了揉眼睛。
霎時間,謝襄幾人皆靜默了下來。
這些他們真的全不知情,見幾人不說話,朱彥霖轉身就走,兩名學生跟上,朱彥霖一腳踹翻走廊裡的一個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