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斌帶著一眾手下往後退,炮聲夾雜著火光轟了進來,巨大的衝擊波將門前渲染成一片火海,而武斌連同他的一干手下皆被捲入火海之中。武斌倒在地上目光直直的望向門口,似是不敢相信亦不敢想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可這一切確確實實的發生了。天堂與地獄往往只有一線之隔,而此刻,那道間隔已被眼前的炮火打通了,生與死便在這一刻開始翻轉。
煙霧緩緩散去,露出顧燕幀和黃松一張漆黑麵龐。若是以前謝襄定然會覺得滑稽可笑,可是今時今日,心中升起的多是感動之情,亦摻有一絲慶幸,慶幸劫後餘生,更慶幸餘生裡故人皆在。
顧燕幀壓根不知道謝襄心裡的波動,咳嗽了半天,拍掉身上的木屑,指著自己的滿臉黑灰怒吼:「你不是說你會用嗎?」
黃松嘿嘿一笑,在一張黑色臉龐的襯托下一口雪白的牙齒格外矚目:「是啊,這炮不是都打出來了嗎?」
「這兩個蠢貨!」謝襄心中笑罵。
雖然嘴上嫌棄,可是在謝襄心中,顧燕幀與黃松已經成為了不可或缺的那部分,他們總是能讓她歡喜,為她枯燥的人生中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可是對於沈君山,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有依賴、信任,或許還有一點點的喜歡,這種喜歡很微妙,曾經謝襄一度以為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喜歡,可是就在剛剛他撲過來的一瞬間,謝襄突然意識到,那是一種親人間的喜歡,就像她喜歡自己的父母、喜歡自己的哥哥一樣,她喜歡著沈君山,他與謝良辰有著太多的相似點,相似到讓謝襄不自覺的對他產生依賴,也讓謝襄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不過從今日起,一切都過去了,他仍是值得信任和依賴的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勞工被解救下來,接下去的事情已經和他們沒有了多大的關係。在學校的安排下,大家重新上車,回到了烈火軍校。
謝襄還是第一次做任務,原以為不過是小打小鬧,誰知道這一戰竟也轟動刺激,等回了宿舍,在床上一躺,不禁有些發怔,竟是從生死火場裡打了個滾,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這一晚沒有幾個新人能睡的熟的,謝襄做了好幾個噩夢,醒來後無一例外的看到顧燕幀沉沉的睡臉,見他整個人窩在被窩裡一動不動,一晚安眠的樣子,謝襄忍不住嫉妒的再次長嘆。
好不容易熬了一夜,早早起來衝向食堂。人潮湧動的食堂內,不似往日那般熱鬧,學員們都在安靜的咀嚼著食物,靜的可怕,謝襄環視了一圈,沒有發現沈君山的身影,她有些失落,想要問紀瑾,又覺得太過刻意,只得在這裡默默坐著。
食堂門開啟,顧燕幀偷偷的跑了進來,正在徘徊間,面前突然出現一雙腳,這鋥亮的小皮鞋,這筆挺的軍裝褲,這一張不苟言笑的死人臉,這,這不是呂中忻嗎!
顧燕幀抬起頭諂媚一笑,「呂教官,早上好啊!」
「不早了,我等了你一個小時。」呂中向後勾了勾手:「來人啊!」
一群衛兵頓時從座位上湧了過來站在呂中忻的身後。
「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遲到了,這麼冷的天泡大澡會出人命的!」顧燕幀還在做著垂死掙扎,「教官,你放過我這一次吧,我……」
「敬禮!」呂中忻突然高聲喊道。
食堂內的人皆是靴跟一扣,整齊劃一的對著顧燕幀敬禮,黃松用手捅了捅還沒回過神來的顧燕幀道:「笑!」
顧燕幀臉上劃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呂中忻上前拍了拍顧燕幀和黃松的肩膀:「對於你們昨晚的英勇表現,學校給與高度的表揚,並將這件事上報軍校,為你們爭取嘉獎。不愧是我烈火軍校教出來的學生,我為你們驕傲。」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直到呂中忻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學員們才大著膽子走過來祝賀。
謝襄看著被圍得水洩不通的顧燕幀,心裡面也替他高興,想了想,還是先去找紀瑾吧。
「怎麼沒看到沈君山?」
「他昨晚回來一直咳血,我將他送到了醫院,醫生說是被震傷了肺。」
謝襄心臟猛地一抽,難道是昨天為了保護自己受的傷嗎?
「他在哪家醫院?」
「市立醫院。」
謝襄轉身就往外走,身後傳來紀瑾的喊聲:「謝良辰,今天不是休息日啊,你得請假!」
見不到時,心中掛念著,可是真正要見面時,謝襄卻露了怯,在門前徘徊躊躇不敢向前,還記得與沈君山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家醫院體檢的時候,那時無意中撞到了他,本以為是萍水相逢的匆匆一瞥,沒想到卻便成了同生共死的摯情真意。
門開了,手卻停在門把上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