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什麼時候回來?」謝襄瞭解顧燕幀,顧燕幀已經下定了決心,不過以如今的形式,他走了也好。
何苦要留在這裡,不知因此會遭遇多少風險。
「不知道。」顧燕幀的聲音很輕,微不可聞,
謝襄本以為自己做了萬全準備,可真的知道他可能都會不回來了,感覺心臟還是被狠狠的撞了一下,一直沉到了底。
她不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呆子,二十一條的事情,她也知道不少內情。
日方施壓,在巨大的國力差距面前,再多的努力都形同虛設,顧宗堂即將調回北平,顧燕幀在順遠就沒了依靠,況且他還有妹妹要照顧,要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明明這是對顧燕幀來說最好的選擇,可是謝襄還是控制不住的難過。
兩人就這樣站在走廊裡一言不發,窗外的陽光湧進,給兩人鍍上了一層光暈,誰都不願意打破這難得的平靜。
彷彿這樣站著,時光就不會前進一般。
良久,顧燕幀終於下定了決心,「我走了以後,我怕教官會再安排人跟你住,尤其是那個李文忠,我總覺得他知道些什麼,你如果喜歡沈君山,就跟教官申請讓他住過去吧,也省的你被人欺負。」
謝襄咬著唇,默默的聽著,眼圈不爭氣的紅了。
誰喜歡沈君山了,顧燕幀是豬頭麼?
她還以為自己這段時間的抗辯已經很明確的表達態度了,不知顧燕幀竟然沒往心裡去。
她連忙低下頭。
顧燕幀心裡疼的厲害,手指頭輕輕碰了一下她的眼眶。
「還有不到一年就畢業了,到時候你就回北平去吧,到底是個女人,總不能真的去當兵吧?如果真喜歡,到時候我幫你活動一下,安排個文職。」
淚水順著眼眶掉了出來,一閃而過的晶瑩落在地上,謝襄眨了一下眼,將水汽努力攆走,這是在和她告別了麼?
顧燕幀盯著她細白的脖頸,心裡卻有些急迫,提高了嗓音喊了句,「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謝襄聲音發悶,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嗓子,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抬頭看著他,來到烈火軍校之後,雖然一開始對顧燕幀很有意見,但朝夕相處,如今乍然得知即將分別,還很可能要一輩子不見面了,這落差誰能一下子承受得了。
算起來,這傢伙也幫了自己不少,從一開始就幫她瞞著女扮男裝的事情,中間的磕磕絆絆,早已經不是一句同學情能做到的了。
就算是室友,他也很夠意思的了,除了口頭上調戲自己沒做過多餘的壞事,而自己卻一次又一次的打他罵他,好像還傷了他的心。
對了,顧燕幀的生日,她甚至都沒給個像樣的禮物。
「嗯……你忙吧,我走了。」
顧燕幀覺得謝襄難受的時候是真的折磨人,他看不得她這幅模樣,扭頭就走。
「顧燕幀!」
望著顧燕幀離去的背影,謝襄下意識的喊出了聲,有些不捨的看著他。
張了張嘴,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心裡發悶,嘴裡發苦,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卻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千言萬語堆在口中,最後只喃喃的說,「我去送你吧。」
「不用了,你去照顧沈君山吧。」
「我……」
謝襄心裡多少懊悔,又有多少的留戀,她站在那裡,像是心裡被紮了一根刺。
又酸又痛,要她拔出來,卻是說什麼都不肯的。
那人卻真的離開了,這一回沒再回頭,大概就此決定去南京,歸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