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被顧燕幀高調「慶生」後,謝襄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當初進烈火軍校時,她就是秉承著低調的原則,打算順利的捱到畢業,將謝良辰的名字記在畢業名單上,這就是謝襄最初的願望。可是後來在北平,遇到了那群留學生,看見了那封請願書後,謝襄改變了想法,她想再認真、再努力一些,想成為一個真正的軍人。
可是現在,烈火軍校的風言風語讓她心神不寧,異樣的目光更是讓她如芒在背。
光是從宿舍到食堂的這段距離就已經有幾十道目光偷偷打量著她,謝襄端著餐盤,避開其他學員探究的目光,一路小跑到黃松身邊坐下,低下頭扒飯。
朱彥霖倒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只覺得謝襄有些小題大做,「你不至於吧,誰都知道顧燕幀這傢伙又在消遣你,拿你逗樂子,你沒必要跟做賊一樣。」
紀瑾卻是用完全不同的口吻叮囑著謝襄,似乎經歷過沈君山的事情,他的經驗比朱彥霖要豐富許多,紀瑾一臉嚴肅,語重心長,「良辰,你要是沒有這方面的愛好,我勸你還是趕緊換個房間吧,小心一招不慎,清白不保!」
話還沒說完,就被黃松打斷了,他將臉從碗裡抬出來,發出了驚訝的喊聲,「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紀瑾白了他們一眼,一副你們什麼都不懂的樣子,隨後又轉頭看向謝襄,「良辰,我言盡於此,將來若是真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出事,能出什麼事?眾人面面相覷,聯想豐富。
黃松被紀瑾的話嚇住了,扯了扯謝襄的衣袖,「良辰,要不咱倆一間房吧,你別住那了。」
「你倆一間房,讓我和顧燕幀一起住?」朱彥霖剛才還一臉無所謂,現在卻失聲驚吼,抗拒之情溢於言表。
他還算周正的五官擠在一起,像是失了水的乾巴菜葉。
謝襄抬抬眼皮,開始覺得自己周圍這群人沒有一個靠譜的。
黃松筷子一杵,大聲道,「你怕什麼?」
「我都英俊瀟灑成這樣了我能不怕?顧燕幀喪心病狂,連謝良辰這樣瘦的像雞崽兒一樣的都能看上,更何況我了!」
這話謝襄可就不樂意聽了,雖說她是比其他的學員矮一點、瘦一點,但也不至於淪落到和雞崽兒比較的程度吧。
而且不說女裝,單說男裝,她覺得自己也算是氣宇軒昂,除了身高,沒比別人差到哪裡去。
顧燕幀就在他們吵鬧的時候昂首挺胸的走過來了。
一開啟門,顧燕幀的目光就準確的落在了謝襄的身上,謝襄頭皮一麻,卻看見他被李文忠陰陽怪氣的嘲諷拉住了腳步,「哎呦,大情聖來了,京城裡來的人就是不一樣,連愛好都和我們不同。」
鬨笑聲四起,顧燕幀還沒怎樣,謝襄卻先激動了起來,她最看不慣別人說顧燕幀壞話,把筷子一摔,起身就要衝過去揍人,紀瑾和黃松連忙熟練地一左一右的將她按在了椅子上。
謝襄扒在椅子上張牙舞爪,紀瑾幽幽安慰她:「沒事兒、沒事兒啊,有顧燕幀在呢。」
顧燕幀的性子比起剛進烈火軍校的時候沉穩多了,他低頭睨著李文忠,「怎麼,嫉妒了?要不少爺我忍著噁心,也寵幸寵幸你?」
笑聲更加大了,而且意思也變了味兒,李文忠張口結舌,臉色在陣陣笑聲中一點點變白。
他本意就是想一逞口舌之快,卻忘了在顧燕幀面前,自己從來沒有討到過便宜。
李文忠不敢和顧燕幀來硬的,只能端著盤子溜出了食堂。
顧燕幀不在意的冷笑一聲,朝大家揮揮手,一副明星架勢。
謝襄背過身子不再看他,忽地有人將手掌按在她的肩上,從身後環住了她,臉頰貼近了臉頰,顧燕幀放輕了聲音問道,「吃飯怎麼不叫我?」
偌大的食堂中驟然安靜,好像有一個巨大的八卦炸彈裝載在食堂裡,桌子上的眾人連筷子都不動了,就把眼神兒往他們兩個人身上使勁瞅。
顧燕幀天不怕地不怕,望向謝襄的眼裡盡是笑意,那一笑裡滿是燦燦的春光,閃的人睜不開眼睛。
眼看著怪異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自己身上,謝襄感覺自己的臉有爆紅的傾向,被顧燕幀用眼睛一掃,她心慌氣短,再也沒辦法表現的不當一回事,因為心裡有鬼,所以生怕被人看出來。
一著急,她推開顧燕幀,起身就跑。
顧燕幀也跟了出來,喊了她好幾聲謝襄都裝作沒聽到,埋頭向前走,身後的人很快追了上來,「還生氣呢?」
謝襄別過頭,不去看他。
本來好好地,這人非要弄得全校皆知,低調這兩字,在顧燕幀這裡像是不存在。
「謝良辰!」
顧燕幀緊趕慢趕,追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站住。」
周圍都是人,顧燕幀昨晚的慶生轟轟烈烈,兩人剛在走廊說了兩句,就開始有人指指點點。
謝襄有點生氣了,倒是沒忍心來硬的,只是道:「放手!」
「我不!」顧燕幀被她這兩個字刺的心頭髮慌,彷彿一放手就會失去她一樣,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是你逼我這麼幹的,誰讓你不管我怎麼對你好你都沒有反應,我只能用這種辦法先定下來,省的別人跟我搶。」
顧燕幀理直氣壯,順手就要去撫她額上的幾縷短髮,被謝襄閃頭躲開。
「你是不是瘋了,怎麼會做這麼離譜的事?」她心裡揣著氣,越想越覺得羞恥,她也不光是氣顧燕幀,也是真的擔心,顧燕幀的表白來的轟轟烈烈,全校都跟著圍觀他們兩個,害得她擔驚受怕。
顧燕幀捱了過來,「離譜嗎?不會吧。」他想了一想,小聲說:「我只是跟自己喜歡的女人表白而已,別人怎麼想都不重要。」
謝襄聽他的輕薄話聽得多了,這會兒都習慣了,不去說他的話裡有問題,反而擔心起別的:「可是別人不知道,他們會以為我是……我是那個!」
顧燕幀呵呵笑:「我管他們怎麼想,我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就行了。」
不愧是顧家少爺,做事全憑自己心意,一點都沒有被旁人影響到。
謝襄嘆了口氣,「大少爺,你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但是我不行,我什麼情況你還不知道嗎?我根本就不想引人注目。」
顧燕幀一哼,這回有了點底氣不足,「怕什麼?大不了被開除,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謝襄有些失望,難得板起了臉,十分嚴肅的看著他,「別人的理想,在你眼裡就這麼無關緊要嗎?」
顧燕幀愣住,站在那裡呆呆的,「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
沒等顧燕幀回答,謝襄就轉身朝著宿舍走去,她本來和顧燕幀有一肚子的話要說,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她需要找個地方好好地想一想,靜一靜。
顧燕幀急的臉都紅了,「喂,我隨便說說的。」
看著謝襄頭也不回的背影,顧燕幀惱羞成怒,脫口而出,「你這根本就是藉口,你不接受我,是因為你喜歡別人嗎!你喜歡沈君山是嗎?」
不是的,顧燕幀心裡也知道不是這樣的。他了解謝襄的為人,可是,為什麼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為什麼他就不能和謝襄好好的守在一起。
他心裡頭一次裝滿了這麼多的煩惱,望著走在自己身前的那個人,回想起在北平的時候,兩個人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無憂無慮的走在街道上的情景,是什麼讓他們明明天天在一處,卻又故作疏遠。
怎麼又扯到沈君山了?謝襄停住腳步,賭氣道,「我喜歡誰跟你沒有關係!」
「你說跟我沒有關係?好,你這個不解風情的女人!」
謝襄簡直咬牙切齒,「你喊得再大聲一點啊!讓所有人都聽到啊!反正我在這裡也待不下去了,正好捲鋪蓋滾蛋!」
兩人對視了一會,顧燕幀的劍眉緊皺,先移開了目光。
「不識好歹!」
惡狠狠地撇下了這句話的顧燕幀冷著臉走了,顯然他的心情糟糕之極。
謝襄也背過身往反方向去,餘光一瞥,卻看到了躲在角落的李文忠,他聽到了?謝襄警示的看著他,李文忠低下頭,灰溜溜地離開了。
情況比謝襄想象的還要糟糕,光是一節刀術課,就有一大半的學員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謝襄縮著肩,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埋起來,顧燕幀倒是坦坦蕩蕩,一副供人瞻仰的模樣。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謝襄慢悠悠的跟在人群后,避開人群換衣服的高峰期。等到謝襄進去時,偌大的更衣室,就只她一個人。
習慣性的走進了最內側的一個更衣間,隨手將衣服搭在了隔間的門板上,謝襄剛準備取下衣服,就看見門板處空空如也,衣服不知是被誰拿了去。
門外有聲音,她卻不敢出去,錘了錘門喊道,「誰呀?別鬧了!快把衣服還給我!」
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消失了,不一會兒,還傳來一聲關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