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忌所面對的,正是這樣一個具有複雜個性的女人,是友?是敵?簡直撲朔迷離,也只有待時間來證實一切了。
像是來的一樣神秘,她又悄悄地走了。
君無忌獨對看空谷四野發了一陣子愣,卻是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像自己這樣與世無爭、了無牽掛的人,竟然也會捲入到煩雜的人事糾紛裡。
他想到了春若水。如果沈瑤仙所說的這個訊息可靠的話,春家目前又該是如何一份情景?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又是如何?
南瓜花開得一片濫黃,把整個兩面的一片籬笆都爬滿了,燕子飛過來又飛過去,忙著在屋簷下穿梭來去。毛毛的細雨,把整個一片院子染得綠油油的,只是卻有說不出的那種「春意闌珊」的味兒!
人的興頭兒,壓根連一點也提不起來,何曾有一丁點兒「春」的意識?
春大娘低著頭在拉針線,繡的是一條七彩鳳凰,已經個把月了,老沒有完,這會子心情不好,更沒興頭兒了,只是拿它消磨時間罷了。
廊子裡一隻小花貓在玩線球兒,兩隻前爪扒過來又扒過去,弄了一地的線。春若水懶懶地歪在椅子上瞅著它,手裡捧著一碗茶,顯然忘了喝。
「今天幾兒啦?你爹去了有三天了,還沒回來,可真把人給急死啦!」放下了手上的活計,眼淚可就漣漣地直淌了下來。
春若水看了母親一眼,淡淡地說:「十八了吧,爹去了整整三天啦。」
「怎麼你二叔也不回來?總得捎個信兒回家,真急死人!」說著說著,春大娘可就又落淚了:「你爹爹領兵打了一輩子的仗,人前人後都是英雄,怎麼也安不上一個通敵的罪名,這是從何說起……」
「哼!」春若水一挺身站起來,放下了手上茶碗:「我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春大娘忙道:「不行,忘了你爹走時關照你的話了?這幾天你哪兒也別動!」
這麼一說,春若水可就由不住又坐了下來。
不知是怕她惹事還是怎麼,春老爺子動身往衙門之前,再三的關照說,不許她春若水離家一步,像是外面有狼,會把這個寶貝女兒給吞噬了一樣。想起來還不禁納悶兒。「幹嗎不許我出門兒?我又不會惹事生非!」春若水怪不帶勁兒地嘟嚷著:「一去就沒個準兒,就不知道家裡人多惦記著他,還管我呢?」
「你這個孩子,」大娘說:「這都什麼節骨眼兒了,還說這些氣話,你爹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咱們母女可怎麼活下去?」說著說著,她可又掉淚了。
春若水冷笑了一聲,道:「怕什麼,咱們坐得正、站得穩,爹也沒幹什麼壞事,怕他們什麼,讓他們查去關去,哼,這流花河岸,誰不知道我們春家是好人,總不能胡亂給爹安個罪名吧?」
「怕就怕他們給胡亂安呀!」
「敢!」春若水挑動著她那一雙彎彎的娥眉:「這是有王法的地方……」
才說到這裡,就見小丫鬢冰兒打著一把油紙大花傘,由雨地裡跑過來,進了廊子就嚷嚷起來:「來了,來了,二爺回來了!」
二爺春方遠一向在馬場負責幹事,是春振遠的堂弟,家裡發生了這種事,他哪還能閒得注?仗著春家平素的聲望,幾個文武衙門都有關照,說不得辛苦一趟,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一早出去的,到這會兒天快黑了才回來。
瘦瘦的身子骨、濃眉、大眼,像是有一身用不完的勁道,「流花馬場」多虧了有這個「二場主」,多少棘手難辦的買賣,他只要一插手,無不迎刃而解,所以得了個「妙手乾坤」的外號。他好像從來就沒有發過愁,整日價笑口常開,一嘴白牙像是連石頭彈兒也能嚼碎!「怕什麼?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兒的頂著呢。」一句口頭禪,無人不知。日久天長,可就給了人一個印象:事無大小找「春二爺」,準能迎刃而解。春二爺在流花河岸,還真吃得開,手底下既大方,自然是「罩得住」了。
然而,他卻也有「罩不住」的時候,就像今天這件事。進了屋子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悶悶地坐著。
大傢伙的眼睛,全都盯在了他身上,冰兒遞上了手巾,先讓他擦了把臉,又送上了熱茶。
「嫂子……」春二爺擰著眉毛訥訥地說:「這件事……可真透著古怪……」一面說,抬起眼鋒來,看了一旁的春若水一眼,匆匆地道:「一早上跑了兩個衙門,府臺衙門‘分巡道’衙門,嚇,你猜怎麼著,連大哥人影子都沒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