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你自己慢慢地琢磨吧!」說著她不禁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一時心生同情,眼睛裡充滿了憐惜。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嫁給他?」季貴人恨恨地說:「難道你就不是他的玩物?
不怕有一天他也會把你丟掉?就像我一樣的?」
「你說得不錯!」春若水冷冷地道:「在這一點來說,我和你並沒有什麼兩樣。不同的是,我根本就不愛他!不但如此,我而且還恨他!」說到這裡,她內心的恨惡之情,不自禁地現之表面,確是情發於衷。使得目睹的季貴人亦為之吃了一驚。此時此刻,在她與高煦的洞房花燭之夜,竟然會說出了這種話,確是令人大感震驚。
季貴人再次向她注視時,眼神里流露著簡直難以置信的詫異,「王爺他……他可知道……」季貴人簡直弄糊塗了。
「他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春若水苦澀地笑道:「你應該看得很清楚了,今天晚上是我和他的新婚洞房花燭之夜,像麼?」
這麼一說,季貴人才似恍然一驚,可不是,今天晚上原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卻是這般的冷冷清清,洞房裡僅有新娘獨自一人,新郎卻不知去向,豈非大悖常情,好生令人納悶,「王爺他……不在這裡?他的人呢?」
「那是他的事,我和你一樣的糊塗?」
「這到底又是怎麼回事?」
「不關你的事,你還是糊塗一點好了!」
春若水向首她微微一笑:「現在你大概不想死了,夜深了。回去吧!」
季貴人輕輕嘆了口氣:「這麼看起來,你所以會嫁給王爺,確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了。」
春若水苦笑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季貴人心裡這才明白,點點頭,大為歉疚地說:「看起來,是我錯了……我錯怪了你,我對不起你。」說著她的眼睛又紅了,滿腔的委屈、失意,一時真不知向誰吐露,深深地垂下了頭,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竟是一丁點兒光亮也看不見,這一霎,真正有「落寞」的感傷。
春若水冷冷地說:「你現在應該想到剛才你想死的念頭有多麼愚蠢了,錯在你愛上了一個你不該愛的人、哼!今後你要想快快樂樂地活下去,最重要的便是,你得先把那個負心於你的人忘了,你做得到麼?」
「我……」季貴人看著她懦弱地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的!」說時,春若水舉起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你非得這樣做不可,除非你真的不想活了!」
季貴人彷彿整個的心都碎了,她有殺人的勇氣,也有自殺的勇氣,卻沒有忘記心上人高煦的勇氣,春若水這樣對她說,並不能使她恢復一些兒信心。
春若水看著她,不禁生憐,輕輕嘆道:「我知道,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是你卻一定要做到。想一想那些被朱高煦打入冷宮的可憐女人吧!她們比你更可憐,她們不都還在活著麼?你比她們年輕得多,就這麼死了,豈不是太可惜了?」
季貴人緩緩抬起頭看著她,苦笑道:「我真的是太傻了……」
春若水微笑道:「這就好了,你還恨我不?」
季貴人搖搖頭,臉上怪不好意思的。
「好!那咱們就交個朋友吧!」春若水道:「朋友是應該彼此坦誠相待,彼此信任,只要你認為我是一個值得你信任的朋友,以後無論遇見什麼心裡不順的事情,都不妨告訴我,我一定盡我最大的力量幫助你,千萬不要鑽牛角尖,動不動就想死,知道吧?」
季貴人點點頭:「謝謝你,春大小姐!」
「我的名字叫春若水,你叫我名字好了!」
「不……」季貴人站起來說:「我不敢,我應該叫你娘娘!」
春若水挑了一下眉毛,想想卻也無可奈何:「這些都無所謂,隨便你怎麼稱呼吧,重要的是你心裡一定要把我當成朋友,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季貴人說:「不,我自己回去!」她指了一下窗外:「這裡花園的門通著,很近,不會有人看見的。」
說了這句話,她就自個去了。仍然由矮矮的窗戶翻出去,春若水伸出頭去,見她一直消逝在花叢裡,忖量著不至於為人發覺,也就不再擔心。
由於季貴人這一攪和,春若水心裡可就更亂了,整夜她都在思索著這件事。季貴人的「痴」恰與朱高煦的「無情」成了強烈的對比,所謂「痴心女子負心漢」,亦當得世上悲慘之事了。
由是對於季穗兒的遭遇,寄以無限同情,反之,對原本就印象不佳的漢王朱高煦,更增加了些許恨惡。
她卻不禁又想到了方才季貴人上來所說的那些話,直把自己當成了貪慕虛榮,意欲攀龍附鳳之人,真是奇恥大辱。
實在說,卻也怪不得她,誰又知道這其中的關鍵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