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自己與朱高煦成婚訊息外傳之後,抱持以上看法者,將是大有人在,自己真是跳到了黃河,永遠也洗不清了,想來想去,一切的罪惡形成,俱都在朱高煦一個人身上,真恨不能立刻躍身而起,拿起寶劍,此刻就去找到他,拼個死活……然而,俟到她冷靜下來,卻又是一番見地,對於方才的衝動,期期以為不可。
便是這樣激動一陣,懊惱一陣,卻又冷靜一陣,說不出的自怨自艾,無語問蒼天,俟到四更過後,才睡著了。
昨晚睡得太晚,再加上心裡不自在,百感交集,今天可就起不來了。冰兒偷偷進來瞧了兩回,她都沒有醒,只得悄悄地又退了出來。
春風拂面,園子裡的花開得美極了。觸目所及,紫羅蘭、香石竹、虞美人、三色堇……
各有姿色,迎著春風,朵朵綻放,含蕊吐芬,嬌陽和煦,花香沁人,「春華軒」蝶夢花酣,展示著它綺麗嬌豔的姿態,醉人極了。
高煦起了個早,一身披掛,甲冑鮮明地來到了園子裡,冰兒與春、荷二婢,早得了訊兒,迎上去請安問好。
高煦的興致甚高,臉現微笑地直盯著冰兒:「你就是春貴妃跟前的那個……」
馬管事由身後搶上一步,恭敬地道:「回王爺,她孃家姓趙,趙宮人!」
「好!好!」高煦一連說了兩個「好」字,朗聲道:「娘娘起來了沒有?昨晚上睡得可好?」
「這……」冰兒垂下了頭:「回王爺的話,我家小姐還在睡覺,沒有醒。」
「別小姐小姐啦!」高煦笑道:「如今你家小姐出閣嫁給了我,蒙聖上恩寵,特賜了貴妃的封號,以後你要改口稱‘娘娘’知道吧?」
「是,婢子知道了!」
馬管事生恐王爺降罪,聆聽下躬身回話道:「趙宮人才來,這裡的規矩還不太清楚,奴卑回頭再好好教她,請王爺放心!」
「這怪不了她,既是娘娘跟前的人,馬管事,以後你要另眼看待!」
「是,王爺!」
「給我看賞!」高煦一笑說:「重賞!明珠一斗、黃金百兩!」哈哈一笑,他上前一步,不顧王爺之尊,伸手托住了冰兒的臉:「小丫頭,這些錢,夠你孃家生活半輩子的了!」
冰兒真想把他的手給甩下來,可是這個人自有他的虎威,尤其是那雙亮炯炯的眼睛,直直逼視過來,真有懾人之勢。心裡一害怕,冰兒便自低下了頭,嘴裡不由自主地說:「謝謝王爺的厚賞,婢子不敢……」
「你就別客氣了!」高煦一隻手,再一次托起她的臉,一面細細地瞧著:「強將手下無弱兵,嗯,主人是大美人兒,跟前的丫頭也生得俊俏,好好服侍娘娘,以後錯不了你,知道吧?」
冰兒真嚇壞了,抖顫地說了個「是」字。
高煦這才鬆下了手,徑自向「春華軒」大步走去。
冰兒怔了一怔,忙自站起來,趕過去道:「王爺,小姐……啊……娘娘還沒起來!」
「我知道!」高煦一笑回頭說:「怎麼,連我還要擋駕!這都什麼時候了,太陽都照著屁股了,還睡懶覺?走!帶我進去瞧瞧!」
想想,人家是夫妻的名分,冰兒自覺著干預過了分,只得答應一聲,前頭帶路,身後的馬管事等一大群,不便擅逾,俱都停步在外佇候。
十八
高煦同著冰兒,一徑來到了春若水寢閣。冰兒剛要叩門招呼,高煦向著她擺了擺手,輕輕推開門兒一線,往裡面瞧瞧。隨即他向冰兒揮了揮手。徑自走了進去。
透過那一襲淡淡青綠紗帳,春若水自側身睡著,這個角度正顯示著她美好胴體的誘人曲線。細細腰肢、豐胸玉臀,甚至於那一雙修長的腿部輪廓,俱都一一畢陳,清晰在眼。一截皓腕,彷彿如幻……這一切落在素有「寡人之疾」的漢王高煦眼裡,焉得不欲火高熾,霎時間,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蝴蝶貝燈兀自在燃著,被長窗日光一照,狀似螢尾,這瑩瑩燈芯,卻似有情,聳聳欲動於美人枕畔,陪伴著她共度了漫漫春宵。
高煦似乎呆住了,過去的年頭裡,遍閱滄海,經歷的俊俏佳人多矣,卻不曾有過一人,像眼前的春若水這般氣質,說得實在一點,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枕畔佳人,有幸共晨昏,也不枉人生一場。
看著,想著,朱高煦真有些兒色授魂銷,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伸手撩開了羅紗帳,不經意觸手於帳頂物什,忽悠悠搖曳起一團流光,看時,卻是一口長劍。朱高煦陡地吃了一驚,禁不住後退了一步。
帳頂懸劍,什麼兆頭?那個流光,發自杏黃穗兒的老大一顆明珠,隨著劍身的搖曳,穗兒上的這顆明珠,更稱璀璨,連帶著這一口青鯊皮鞘,形式修長的長劍,也似鋒芒暗吐,朱高煦熾熱的慾火,直如澆淋了一頭冰露,陡然而有所警,木立不動。昨夜洞房勃谿,今日帳門懸劍,兩相映照,其實已無庸待言,再清楚不過。朱高煦猝然驚覺下。焉能不心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