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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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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承乾閣……喝酒……」他一面說一面指手劃腳地把「承乾閣」在樓下的地方說明白了。

君無忌料他不是說謊,想起一事,卻又問道:「你剛才說什麼皇上一箭雙鵰,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中年太監聆聽之下,只嚇得「哎喲」了一聲,才知道這一次可真的是「禍從口出」

了,可真沒料到隔了一層窗戶,競叫人給聽了去。對方這人看來雖不屬專門揭人陰私的「蕃子」,也不像什麼「錦衣衛」一類人物,可像是比他們更厲害得多,深更半夜拿著寶劍,來到皇帝的禁宮,難道他意在行刺不成?這麼一想,直把他嚇了個面無人色,「好……好漢爺,你可千萬使……使不得,抓著了,這可是滅……九族的罪呀!」

君無忌一笑道:「你想擰了,我找皇上,只是說幾句話,說完就走,並不想惹是生非,你用不著替我害怕。」

中年太監似信非信地瞅著他,心裡真個納悶兒,怎麼也想不出,對方這個人是怎麼進來的。「朝鮮新近貢來了兩位公主,皇上……」

這麼一說,君無忌當然也就知道了,不等他說完,即冷笑道:「我明白了,你還是睡一會吧!」

中年太監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即見對方長劍掄起,一股冷森森的劍氣直由劍尖上透出,只覺得身上一陣子發麻,登時就倒了下去,緊接著呼呼有聲地竟然睡著了。

君無忌透過長劍,以內力點中了對方麻昏睡穴,這一睡料將五六個時辰不得醒轉。

當下他隨即動手,把他抬上床睡好,一眼看見了掛在牆上的太監長衣,心裡一動,匆匆找了一件換好穿上,倒也勉強合適,再把帽子一戴,簡直換了個人,若是白天,憑他軒昂氣勢,自是大異於太監造型,此刻深夜,燈光之下,哪裡能辨別清楚。當時將長劍壓低肩頭,閃身來到了室外。

皇帝下榻的寢宮「乾清宮」,佔地極大,裡面的廳堂殿閣,各有名號,上上下下,總有幾十個稱呼。此刻皇帝在「承乾閣」夜宴,即使是隨興小宴,也很可觀,不怕找他不著,何況那中年太監己說得十分清楚。

思索中已步上樓廊,呵!好大氣派!簡直像是行到了五彩繽紛的華麗衢道,一色的白玉樓閣,花崗石地面,在無數盞四角宮燈的照耀下,渲染出瑩瑩彩光,金鼎、銀鶴、珊瑚樹、琉璃屏……所在多是,滿目琳琅。卻在四面階梯入口處,分別侍立著一個手持拂塵的長衣太監,以及手捧金盂的窈窕宮女,卻不見持刀掄劍的糾糾武士。

君無忌心中正自彷徨,恰見兩個宮女打側面步出,各人捧著一個銀盤,蓋著同色的鏤花銀質寶蓋,敢情是奉命為二位遠來的麗人賜食「龍鳳紫金湯」來了。

君無忌靈機一動,搶先一步,迎上道:「才來麼!皇爺正等著呢!」

兩名宮女神色一凜,心裡害怕,也就沒有多口。

君無忌便老實不客氣地走在了二女前頭,一路行來,俟到梯前,瞧也不瞧立在左右侍立的太監宮女一眼,徑自領著二女步下樓階。

原來「乾清宮」太監,皆是皇帝近身所用,雖同樣為「御用監」派發,卻在每人的藍色緞質長衣上,特別加滾了一圈黃色的緞邊,用以標示不同於別處。君無忌所穿即是這式長衣,加以他舉止從容,誰也不會多疑。就這樣讓他大大方方地連過三關,直向皇帝夜宴的「承乾閣」來。

「承乾閣」搭著一座漂亮的五彩琉璃「臥燈」,一式龍形,通體描繪著片片金鱗,中空處安置著百零八盞燈芯,燃點起來,通體似火,襯以張牙舞爪的龍態,確實生動壯觀之極。

十八名太監、宮女,分左右雁翅般排開,分捧著玉如意、紫金盂、沉香寶盒。人數甚多,卻連一個大聲咳嗽的都沒有,獨獨由翠玉屏風後,傳過來聲聲脆皮腰鼓及怪樣的吹竹聲,間和著若斷若續的女子清唱,聲色很嫩,卻別有韻律,宛若新鶯出谷,十分動聽。

原來皇帝此刻興致很好,酒足飯館之餘,指明瞭要聽朝鮮小調,二位公主便只有勉為其難了,好在昔日在國,也曾受過這類訓練,兩個侍女在一旁引笛而吹,她們姐妹人各一鼓,便自邊唱邊舞起來。

君無忌進來的正是時候,包括皇帝在內,所有人的目光全在白玉舞池內的異國佳人身上,誰又會去注意一個送飯的太監?

朱棣帝今年五十七歲了,比起他父親太祖皇帝來,他的相貌應該是無所挑剔。幾次出征,大漠風沙,把他身子鍛鍊得十分結實,燕地本就與關外銜接,自為燕王時,他就閒不住,操兵演戰,事必躬親,練就了一身好筋骨。古銅色的臉膛,滿面飛金,既為天子,總有那般相稱的極盛運勢籠罩著。長眉出鬢,目有威,獅子鼻,四字口,一部短鬚沿著下頷生滿了,其色蒼蒼,同他的眉毛是一個顏色,兩鬢飛霜,不只是鬍子,頭髮也半白了。

歸入侍列之後,君無忌的一雙眼睛,始終就沒有離開過這個座上「天子」。這一霎,他的心情是激動的。面前的這個人,正是他自幼離別,從不曾謀面的親生父親。雖然他早就知道這段秘密,當年在舅舅家時,「老福慶」不只一次地淌著眼淚告訴過他。然而總是似是而非的那般空洞,不著邊際,往後的環境變遷,以及自己從艱苦中歷經長成,更像是與「傳說中」的自己出身,距離得益加遙遠,那是風馬牛,一點邊兒也沾不上了。多年來,他一直是在那種「沒有根」的日子裡成長變大的,這個謎團給他帶來的痛苦,隨著他的智域開擴而日形擴大,正是那種「人為萬物之靈」的自命不凡作祟,才逼迫著他認真地去重視它,進而尋根揭底地探索追尋。

這一切,似乎就在這一霎間,得到了有力的證實。這一霎,就在他面對著朱棣皇帝的一霎,一切的疑霧謎團,都不再滋生,一種出於先天的父子天性,幾乎就在此剎那瞬息之間加以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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