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仙看了心裡動了一動,終不知是否奏效?當下她找著了可能是皇帝專用的布巾,把他身上血跡擦了擦,且把黃綾被單,權作是裹傷的布帶,小心地為他包紮一通。這些工作雖是細小瑣碎,但因提心吊膽,心裡又有一份牽掛,做來甚是累人。一切就緒,她臉上也見了汗,伏在君無忌心口上聽聽,那顆心倒是不緩不急,有一下沒一下地跳著,何以他到現在還沒有醒轉過來?可真叫急死人!
夜當已深了。皇宮內院由於地方過大,雖然經過方才天翻地覆的那種折騰,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這時隨著時間的漸晚,又似回覆到原有的寧靜。也不知外面怎麼樣了?
琉璃燈盞無聲地燃著,小小的火焰在澄黃的琉璃罩裡時聳又縮,像是施出了渾身解數,由此而泛出的光彩,便自多彩多姿,很容易吸住人的眼睛,倏即發覺時,卻已是視線混淆,眼前金星亂冒。
「唉……」從來少愁的姑娘,自從上一趟江湖回來,竟然也學會了嘆氣。燈下,她再一次地向無忌打量著,對方已不再是「陌生」的人了,包括他的人,他的心,他的內涵,他的作為武功,都已是自己所深深熟悉,乃至才會贏得自己一腔愛慕。
然而,他卻仍然還是「陌生」的,他的出身、來歷以及師門……甚至於「君無忌」這個名字,都值得懷疑,諱莫如深。至今仍不為自己所知,這麼說起來,自己對於他,仍然還只是知道得那麼少,何以他就有那麼一種力量,能夠把自己深深地吸引住?
這番感觸其實早在乍見之初,便已有了感覺,如今更是深陷泥足,難以自拔。真是說不清的,總像是他的那張臉在哪裡見過似的,便是那番冥冥中的「似曾相識」,排斥了自己對於他的少女矜持,乃至於演變到了今日這般下場。如今是想忘,忘不掉,想舍,捨不得。
站起來走了幾步,一隻手按向牆壁,神情所顯示竟然大為失措,彷彿整個心都亂了。
「君無忌,你可不能死……我求求你……求求老天保佑……保佑他平安康復,快活過來吧……」像是念咒兒似地,心裡一個勁兒地這麼嘀咕著,整個身子都彷彿已然虛脫,竟似亂了方寸。
她這裡聲聲祈禱,情寄無助,卻聽得身後窣窣聲響,頗似有了異動,緊接著傳出了君無忌的一聲呻吟。沈瑤仙呆了一呆,簡直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霍地轉過身來。果然是君無忌。像是剛由昏迷中醒轉,睜著一雙朦朧的眼睛,正在各處轉動著。
「你……醒了?」像是一陣風似的,沈瑤仙忽然來到了他眼前,掩不往的喜悅之情,卻在雙方目光接觸的一瞬,才自抬回了少女的矜持,一時間便緋紅了臉,頗似難以自處地看著對方發起呆來。
霎間的寧靜之後,君無忌總算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微微地點了一下頭,臉上情不自禁地現出了一絲微笑,無疑的,這個時候,能夠看見沈瑤仙這張清新可人的臉,使他由衷的感覺到快樂欣慰。
沈瑤仙往前走了一步,挨近到他身邊,蹲下身子來:「剛才真嚇死我了,謝天謝地,你總算醒過來了,現在慢慢地聽我說,不要急,不要害怕……」
君無忌不由自主地綻現出一絲苦笑。沈瑤仙這才覺出來自己語態有異,竟似把對方當作一個無知的小孩,自己的口氣更像是一個大姐姐那樣的自然,以君無忌那般功力、內涵見識,豈能沒有自知之明?顯然他對於自己的傷勢,已瞭然胸中,才會緊閉雙唇,一言不發,以使真息不致外洩。
「你的傷勢極重,又失去很多的血……外面的穴道已為我用閉穴手法封住,可是裡面到底傷在哪裡,我卻是不知道,只有靠你自行試著以真氣處理了!」
君無忌點了一下頭,表示她言之有理。
沈瑤仙含笑道:「我已經給你吃下了搖光殿的‘小還金丹’,藥效極強,對你氣血應該有很大補益,剛才我擔心你一直昏迷不醒,不能運功自行調息,致使藥力不彰,現在你醒了,這就好了,回頭等藥性發作,你見機用功,我再從旁助你一臂之力,定然大見功效,所以你用不著擔心。」
君無忌略略地又點了一下頭,眼神里流露出由衷感激,或許他急欲知道如今身在何處?
一雙眸子隨即向四周移動過去,當他看清了這間房子裡的一切擺設之後,由不住大大現出了驚詫。
「你奇怪吧!」沈瑤仙微笑著說:「這是皇帝的書房,我們還在皇宮!」
君無忌眼神立時顯出了詫異。
「最危險的地方,常常也是最安全的。」沈瑤仙注視著他侃侃說道:「剛才外面鬧翻了天,我們這裡卻安靜得很,如果我當時揹著你慌張地往外面跑,很可能現在還身陷重圍,你的傷又如此之重,是否能安全逃出,可就大有問題,還好,我事先發現了這個地方,人不知,鬼不覺,保證安全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