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麼?」說話的卻不是沈瑤仙。
聲音傳自窗外,隨著話聲的甫落,兩扇軒窗已無風自開,李無心幽步窈窕地已自現身當前。一襲碧綠長衣,其上繡著首尾俱全的一隻整鳳,疊螺髮式,珠玉滿頭,十足的「宮妝」
樣式。她仍然是面懸薄紗,讓人難以窺出她的廬山真面。
殘燈一暗復明,李無心已然越窗而入,站立在君無忌當前。
沈瑤仙驚慌失措地忙自趨前見禮,叫了聲「娘娘」。
「你先下去。」
「是……」
轉身待離一霎,李無心卻又喚住了她,「告訴春花、秋月都下去,這附近不許有一個人,也不許任何一個人接近。」
聲音夠冷,若非怒中,便是遇見了極為重要之事。沈瑤仙不敢不遵,答應了一聲,便自走向門前。一隻手摸向門閂時,隨即又站住了。想到了就此一去,極可能便是與君無忌永別了,一時心如刀絞,忍不住緩緩回過頭來,向著座上的君無忌一往情深地注視過去。
君無忌自有其昂然正氣,任何情況下,他都不願作悲觀自處,即使眼前,看來像是「必死」的趨勢,他也不認為真的就是非死不可。無論如何,沈瑤仙眼前這般深情的注視,卻令他深深為之感動,想到了方才的軟語盡溫,款款情深,一霎間冰消雲散,焉能不為之心動?
一時間,眸子裡亦不禁流露出依依別情。
彼此什麼話也沒有再多說,沈瑤仙便自掉頭去了,留下現場的是沉沉的無比寂寞……
君無忌再次把目光轉向當前的李無心,一種「事已如此」的認定,反倒是不足為畏了,倒要看看對方這個當今第一能人,又待把自己如何?即使猝然加施毒手,也不會使自己感覺震驚。
對於「搖光殿主」李無心這個人,他毋寧是一直保持著極大的好奇,即使眼前自己性命攸關的一霎,也無例外。只是,他所能看見的,依然只限於對方露出於面紗之外的一雙眼睛,那「滿頭珠翠」、「綵鳳宮妝」……卻也帶給了他一定的神秘感覺,乍然相對下,一雙眼睛不由自主地已為對方這一切深深吸住。
窗外現著隱隱的曙光,敢情是天將大亮。
李無心用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向對方觀察,這才轉身落座。
「有幾句話要問你。」她說:「你要據實回答,不能撒謊!」
君無忌怔了一怔,還沒有轉過念來,李無心已把手裡的一個緞面錦匣揚了一場。
「這套夜光杯我已經看過了,是真的!」
君無忌這才發覺,聆聽下不覺有氣道:「本來就是真的……」
原想斥責對方的私自盜取,轉念一想,自己眼前性命尚且不保,更遑論其它了。
李無心冷冷說道:「我只問你,這套杯子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君無忌搖搖頭,冷笑道:「我並沒有說這套杯子是我的,我從不會把屬於別人的東西佔為己有。」
李無心何等精細,如何會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聆聽之下冷冷說道:「誰跟你逞口舌之利,死在眼前,還這麼刁?哼!我當然知道這套杯子不是你的,只是問你,你從哪裡得來的?」
君無忌原待說出,卻又搖了一下頭。
事關恩師「蒼鷹老人」以及母親「姜貴妃」的神秘出身,自是不能隨便提起,李無心居心叵測,誰又知道她心裡打著什麼主意?萬萬不能說出。
「說!」李無心清叱一聲,眼睛裡怒光四射。
卻不曾嚇著了君無忌,「我不能告訴你,請你原諒!」
話聲方歇,李無心陡地劈空一掌迎面擊來。
君無忌雖說服下了對方所謂的「解神珠」,不能施展內氣真力,但是一般身手仍可施展,更無礙機智靈思,心裡早就防備著她的加害,只見她手勢方起,便自不假多思地向後一個疾翻,一時連人帶椅一併倒了下來。
也虧了他這一倒,要不然萬難逃過李無心的劈空一掌,強大的掌風,戛然作響劃空而過,整個房子都為之大大搖動了一下。
君無忌自知無能與對方抗衡,李無心既已向自己施展身手,便只得心圖脫逃之一途。當下,隨著後倒的身勢,倏地奪身騰起,直向敞開著的窗外飄身而去。觀其聲勢,雖不若原來迅速,卻也大有可觀。
原來君無忌自參透上乘內功「陽罡」功力之後,一身勁道在任何情況下都應是執行自如,實不易為藥力所控,就連李無心精心秘製的「解神珠」也不能如預期之收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