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讀書)縱然修為大有精進,修復時間一長,慕緋瑟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眼瞅著寧洛的面龐恢復了健康的血色,少女緩緩收功,頭暈目眩地撐在床榻上,耳邊嗡鳴不斷。
她本不該暴露身懷異能的秘密,但寧洛的倔強讓她無由來的一陣心疼。病美男生了顆七竅玲瓏心,自然懂得分辨輕重。不然她是魂師一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寧洛眼中異彩連連,琥珀色的眸子比平日幽深幾分。他伸手環住了面色疲倦的少女,輕柔地說著:「我的妻,是仙女麼?」
此時殿外傳來了宮女怯怯的請示,婚宴即將開始。心道不巧,也沒力氣反駁寧洛語中的親密,慕緋瑟微微喘息,「你剛有些好轉,別逞強下榻。陛下那邊我會知應,晚宴後派人來送你出宮。」
強忍著天旋地轉的噁心,少女從那個已然不再陌生的懷抱直起身子。她邊揉著發脹的額頭,邊叮囑宮女備些清淡的小食給榻上之人,自己則腳步飛快地朝東宮宴堂趕去。
斜斜地倚在榻上,寧洛若有所思地查探著體內被修復一新的暗傷,那些曾折磨得他日夜無安的傷痛,竟奇蹟般消失了。
他唇角噙著妖魅的笑,轉念想起,難道她就不知還有以身相許以報大恩的橋段麼?
心境豁然開朗,堪比花嬌的容顏愈發明亮,寧洛越想越覺得有趣。那張淡然的俏臉如果出現瞠目結舌的表情,會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慕緋瑟自然無法得知她不曾注意到的事實,拖著疲倦的身子,在宮婢的引領下,坐到了離主位頗遠的位子。席間已是熱鬧非凡。歌姬舞娘在教坊中排練了許久的歡慶表演,惹來喝彩聲不絕於耳。
剛剛就不見蹤影的兩隻萌物不曉得又躥到哪個角落去玩耍了。少女環視了一圈,幸好是個不起眼的位置,正適合她好好休養一下。
興許是不想難為近日頗為勞累的領主大人,與她同桌的,除了滿目關切的慕言和濮陽陌之外,都是些年輕官員。
在慕緋瑟到來之前,兩個同被譽為大康天才的男子相談甚歡。他們之間沒有太多交集,此番相見,頗有惺惺相惜之勢。
自家妹妹面色不佳。慕言心疼得緊,皺著眉,在桌下握住了她泛涼的小手,「瑟兒。哪裡不適麼?」
「沒什麼。哥哥。你怎麼坐到這麼偏的位子來了?」慕緋瑟頭暈得厲害,聲音愈發輕柔。
「與濮陽兄一見如故,想和他多親近親近。瑟兒。真的不打緊?」慕言定睛看著少女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越發緊張。
少女搖搖頭,轉向一直盯著她的濮陽陌,展顏笑笑,算是打了招呼。英俊的少將張望一陣,開口問道:「寧洛沒和你在一起?」
「他不太舒服。我先讓他在麗潛殿歇著。放心,他沒事。」慕緋瑟覺得胸口很悶。喝了口清茶,驅散了些不適。
她沒意識到自己的言辭引來了怎樣的浮想聯翩,徑自輕靠著椅背,提不起精神。
慕言輕嘆著,他已經在爺爺的刻意引介下見到了妹妹的未婚夫。不同於想象中的羸弱不堪,更多的是連身為男子都讚歎的驚豔。
這樣的驚世美男,卻敵不過雲若瀾那個打著師父名號搶奪了妹妹芳心的仙男。慕言滿心酸澀,他似乎能體會寧洛被拒絕的痛苦。陌生的感覺縈繞心頭,他緊緊握住少女的手,生怕她下一刻就會從自己身邊消失。
靜坐一旁的濮陽陌也心緒錯雜,鷹眸稍眯,遮掩著他過分的關心。半年來,他每夜都會在夢中與眼前的少女相會,她笑意盈盈地嬌聲喚著他的名字,甜蜜得令人心醉。
越是想從腦中揮去她的身影,她的笑顏就越是清晰。濮陽陌知道自己對好友的未婚妻有了不肖之想,思念,羞愧,交織著,攪得他日夜不寧。
如今再見到朝思暮想的少女,濮陽陌深藏的愛戀急速破土而出。他想抽身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早已淪陷在那汪清澈的眼波中。
表演精彩紛呈,眾人如痴如醉。而這份喧騰絲毫沒有感染到眼瞼微垂的慕緋瑟,她感受著兄長掌心傳來的溫暖,滿心感嘆。寧洛的病根算是被她徹底拔除,以後便不會再有對不住他的情緒了。
為何心裡還是有些隱隱不安呢?少女暗嘲著自己的多慮,完全忽略了她將隱秘呈現於人前是多危險的事情。
領主大人倦容滿面,濮陽少將和慕二公子都不吱聲,同桌的人也不敢多嘴。直到老皇帝大手一揮,宣佈開席,才緩解了些尷尬的沉默。
吃著兄長特意挑選的開胃食物,慕緋瑟抬眼看了看今日的主角,一身金紅長袍的夜梓皓笑意盎然地高舉酒杯,接受著各方的祝福。
或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太子殿下在同齡岳父的陪伴下,挨桌敬酒,放下架子與臣同樂的姿態,也讓有幸出席的大康臣子們感慨萬分。
眼瞅著夜梓皓和慕少華浩浩蕩蕩地帶著一干宮婢逼近,宮婢手中都端著酒壺,少女暗忖不妙。今日就算再不舒服,只怕也得與新郎倌喝上一杯。
她本就不善飲酒,一杯酒下肚,以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後果難以預料。
不消片刻,慕緋瑟避之不及的人便來到了他們所在的桌位,同桌的眾人紛紛起身。宮婢自發地站到了諸人身後,一絲不差地為他們斟滿了散著濃郁酒香的佳釀。
夜梓皓端起酒杯,笑笑說道:「今日各位儘管開懷暢飲。慕言,緋瑟妹妹,今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有何需要,只管跟姐夫說。」
「謝殿下美意。」慕言溫聲應著,不熱絡,也不失禮,舉杯飲盡了醇洌的佳釀。夜梓皓略帶討好的言語。他不以為然,倒是新郎倌對少女的刻意親密引起了他的絲絲不快。
慕言心裡不愉。慕緋瑟也陣陣惡寒。當父親都綽綽有餘的男人竟然叫她妹妹,也不怕閃了舌頭。少女嘴角微揚,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恭喜,火辣的液體就順著喉管奔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