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讀書)似乎是不雅的姿勢躺著,慕緋瑟卻難得地沒有動彈。嘴角輕揚,她笑道:「濮陽,你怎麼在這裡?」
「應佳人之約,卻尋不著人,只好來散散步了。」濮陽陌換了身靛藍色的長袍,沒有了身著戎裝的威嚴,多了幾分清朗。
他俯視著眼前肆意斜躺在地上的少女,烏髮稍亂,面色紅潤,水藍色的襦裙被輕風吹動著,漾出了別樣的韻味。
鮮少能看見她這般放鬆,濮陽陌不覺也閒適幾許,落坐於她身畔,微眯鷹眼,享受著葡萄林間的靜謐。
「我沒想到你會來這麼早,以身作則的將軍大人今日倒是很積極啊……」慕緋瑟笑笑打趣,或許是那日見到了濮陽陌的另一面,她一直認為認真嚴肅的男人竟也會有可愛的小手段,令她情不自禁地便想調侃他一番。
冷峻的面容浮上了些許惱色,濮陽陌輕哼,「兢兢業業的領主大人可以忙裡偷閒,我就不能也躲躲懶?」
撲哧笑出聲,少女總算支起了身子,順便把哼唧中的黑貓放在了腿上,眉眼彎彎地說著:「現在正是江魚肥美之時,聽說你喜歡紅燒的,富貴特意準備了。濮陽,你有口福吶。」
「小不點也會關心我的口味?」心裡湧動著涓涓暖流,彆扭的將軍側過臉,定定看著燦若生花的笑顏。
「劉副將跟我說的。嘖,生怕我虧待了他們的將軍大人。我沒那麼小家子氣吧?」興許是適逢佳節,慕緋瑟也應著節景,俏皮許多。
濮陽陌繃著的臉終於現出了絲絲笑意,見她衣背沾了幾棵青草,極自然地伸手細緻幫她捻著,嘴裡嘀咕著:「每逢過年過中秋的,娘都會給我做上一道紅燒魚。雖然我爹每次都會數落她太嬌慣我,可娘總是不以為意。」
少女認真聽著,眼瞅著那雙犀利的鷹眸裡掛著淺淺的思念,微微嘆息。「如今來了我這裡,濮陽夫人只怕會很傷心啊……」
「男兒志在四方。娘嫁給了爹這樣的鐵血大將,早已看開了。我三位哥哥分別都在各處任職,只有我最近才離開了皇城。還好有幾位嫂子能在府中相伴,有兒孫繞膝,她老人家也不至太寂寞。」
他嘴裡說得平淡。慕緋瑟卻能聽出濮陽一家的和睦。想起自己連生父是何人都不得而知,她垂下頭,不知被慕天鶴掩藏著的身世之謎會給她帶來怎樣的結果。
敏銳地察覺到少女的情緒兀地有些低落,濮陽陌寬大的手掌懸空僵在她背脊位置。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她的背,笨拙安慰著:「小不點也想家了麼?」
家?她的家就在這裡,那個遠在暗羽皇城的深宅大院早在她離開時就變成了回憶。只差沒明面上與慕家一刀兩斷了。慕緋瑟對濮陽陌的安撫也不設防,輕輕捋著稍散的雲鬢,歪頭笑笑,「我可沒那麼嬌弱。」
「切,嘴硬的傢伙。」不自然地收回了逾矩的手。將軍貪戀著手心細滑的觸感,猛然想起了寧洛的臉,暗道自己失心瘋,不禁感嘆著:「你和寧洛果真是緣分不淺的一對,連倔強的樣子都是一副模樣。」
驀地聽到便宜未婚夫的名字。少女的心漏跳了幾拍,低低哦了一聲。她也有些好奇出身不同的兩人怎會有交集。似不經意地問了句:「你們認識多久了?」
「十四年。他還沒回寧府前,我們就相識了。」濮陽陌答著,眼中也帶著追憶的意味,見她有興趣,掩去了滿心苦澀,細細講起了他和寧洛的過往。
那年的寧洛不過四歲,和豔名遠揚的孃親住在品流複雜的小巷。因為一直得不到寧府的承認,娘倆的生活過得頗為艱辛。小小的寧洛從小就生得精雕細琢,被孃親的身份拖累,同住在小巷中的孩童在大人的默許或指示下,經常對他拳打腳踢。
某次迷路的濮陽陌闖到了陌生的小巷,喝止了正在上演的全武行,那張驚為天人的小臉傷痕累累,卻掛著淡淡的笑容,由此二人便結下了不解之緣。
一年後,寧洛的孃親過世,他也被寧尚書接回了府中,二人也沒因此中斷來往。寧府中的排擠和打壓,曾讓濮陽陌打抱不平,卻總會被寧洛用精巧的笑容帶過。一路相識,濮陽陌深知好友的不平凡,那副孱弱身體下,被掩藏著的,又豈能是三言兩語道盡的。
文臣武將素來不相往來,但因為子嗣的交好,寧尚書和濮陽將軍倒也在人後有了些交集。這是外人無法得知的,或許連兩府的人都不知曉。
濮陽陌一直記得父親對寧洛的評價,不與其為敵,是幸事一樁。那時的寧洛不過十四歲,風一吹就會飄走的架勢。他不知道為何父親會有如此溢美,但他相信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毒辣的眼光。
或許,寧洛是有秘密的,但這些無礙他們的相知。濮陽陌成長的環境相對而言要率真血性很多,一旦認定的朋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有可能,認定的女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