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讀書)蕭瑤這一提醒,讓慕緋瑟無言以對。
兩個男人就一直在不遠處站著,相峙而立。掩去了容貌,卻擋不住各自身上的風華。
城中湖的小插曲擾亂了他們的爭鋒相對,可要少女面對的,終歸躲避不了。
她拍了拍黏在身邊的百里雍的小腦袋,輕聲細語著:「小白,我還有事要做,不能陪你玩了。瑤姐姐和你四叔都會陪著你,欸,別噘著嘴啊……」
「瑟姐姐,小白惹你生氣了麼?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能讓我跟著麼?明天我們就要分開了,我捨不得你。」
百里雍摘下了可愛的娃娃面具,黑寶石般明亮的眼睛蓄起了薄薄的水霧。男孩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寵物,失去了前一刻的興高采烈。
少女有些心疼,回頭看了看等著她發話的二男,微嘆,狠心說著:「對不起,小白。但是,姐姐答應過你的,一定會去看你。到時候一定會給你帶只最可愛的寵物,好不好?」
男孩抱住了讓他比親人還眷戀的香軟,費了很大力氣,才將淚意逼退。他小聲說道:「瑟姐姐,我相信你。我等著你,會一直等著你的。」
慈愛地撫著他的軟發,慕緋瑟微笑著,「嗯……」
也就在這個當口,將功補過的偽神寵興沖沖地奔回了少女身邊。像個雪球似的滾到她腳邊時,小狐狸邀功地嘰嘰不斷,逗樂了原本還有些傷感的話別中人。
柔軟的小爪子撥動著她的裙襬,慕緋瑟彎腰,抱起了現出真貌後惹人憐愛的小傢伙。輕點著它的鼻尖,她語氣裡也帶了幾分寵溺,「惹事兒精!以後找酒喝可別挑這種時候。要是被人發現了,估計某件大氅上要多些狐狸毛圍邊了……」
小狐狸可憐巴巴地看著少女,討好地搖晃著蓬鬆的尾巴。似乎在感謝她的手下留情,也像在撒嬌耍賴。
鬼精靈的模樣讓喜愛動物的百里雍湊了過來,難得小狐狸來者不拒。愜意地享受著男孩的撫摸。在一干萌物面前受挫不斷的小皇孫欣喜不已,倒也忘了上一刻還因為分別差點哭了鼻子。
蕭瑤打趣著:「小東西喜歡喝酒。就跟著我好了。反正它是水神寵獸,住在我皇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雖然在場的並非人人都是魂師,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隻小狐狸的不凡。幻獸或許是幻魂大陸常見的物種,可天賦異稟的幻獸可遇不可求,若是能留住這震懾全場的小傢伙,自是好事一樁。
可惜,蕭瑤的小算盤被湛藍的狐狸眼丟過一記鄙夷的眼神。徹底破滅。它揉蹭著慕緋瑟的胸脯,水汪汪的小眼睛直直凝視著少女看向她的黑眸。
「我不好杯中之物,跟著我是沒酒喝的。」少女輕笑,她可養不起無底洞般的小酒鬼。
失望的意味閃過漂亮的藍瞳,小狐狸無精打采地歪靠著她的豐盈,頓時也失去了興致和百里雍玩鬧。
就在眾人和樂融融之際,無良皇太女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兩個男子灼灼的目光,驚覺他們似乎霸著少女太長時間了……
人精如蕭瑤,自然發現了少女和兩個男人間詭異的氣場。雖然她很關心那個憑空出現的陌生男人是誰,可連天不怕地不怕的領主妹子也有無奈的表情。她便聰明不再多問。
扯起還想膩歪一陣的豆芽菜,蕭瑤打著哈哈,朝寧洛打了個招呼,領著她的貴客們。朝另一水源走去。放荷燈是很重要的夜間活動,不然水神祭的通宵歡慶可沒辦法繼續。
不過,無良太女走了,卻給慕緋瑟留下了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她那聲大喇喇的「妹夫」,笑彎了寧洛的眉眼,也陰沉了雲若瀾的星眸。
分明剛剛才說過不會再讓她收拾爛尾的!鬱卒地想著,少女注意到遠處還是有不少張望著自己的熱情民眾。
心道不能再在此地滯留,於是她放下了垂頭喪氣的小狐狸,衝它揮揮手,咬牙走向了緘默中的兩男。
默默地和兩人甩開了那些探尋的目光,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她終於艱難開口:「寧洛,我有話想跟雲若瀾說。公公們應該在附近跟著,你要不隨意逛逛?」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卻讓寧洛上揚的嘴角不覺垂下。只要這男人一齣現,他就要成為被捨棄的一方麼?
「你也說有公公跟著了。我的未婚妻在水神祭上跟別的男人走了,傳回大康,如何是好?」他負氣回應,心裡卻期盼著她不會撇下他。
遲早要解除的婚約,還怕這樣的流言蜚語?慕緋瑟腹誹,卻無法口出惡言。或許之前她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心中所想,可現在,她只能望向從始至終不曾摘下面具的半吊子師父。
向來果敢的小徒弟竟有疑似求助的神情出現,雲若瀾苦笑,他們之間果然是發生了什麼的。他披星戴月地趕來,可不願見到她這幅模樣。
手上捏出一個繁複的訣,水藍的細芒在仙男身上迅速蔓延,眨眨眼的工夫,慕緋瑟就不敢置信地看著半吊子師父消失在原地。
「障眼法而已。現在不會有人再看到我,怎麼能讓我的緋兒為難呢?」雲若瀾清淡說著,解釋了他的秘法,也順便宣示著主權。
寧洛滿眼驚歎,甚至忘了反駁仙男的定言。他知道雲姓男子不簡單,但他從來沒想到他竟會是修為如此高深的魂師。
水系魂師善用幻術,欺瞞敵手的眼睛,與此同時,也會讓他們喪命。但不是每個水系魂師都能做到雲若瀾這個地步,他們不過咫尺之遙,都無從檢視,更別提那些暗中跟隨的尾巴了。
少女側臉看著便宜未婚夫陰晴不定的俊臉,乾咳一聲,輕聲問著:「如此可好?」
兩個男人都是極聰明的,尤其是像寧洛這樣有隱匿身份的世家公子。他深知混攪蠻纏並不能解決問題。少女的態度已經很明確,她需要空間,他若再痴纏。只怕會引來她反感,那便是得不償失。
用力把她抱在懷裡,精緻的容顏上滿是錯雜。寧洛在她耳邊低喃著:「緋瑟,做任何決定之前。想想你的心裡,到底住的是誰。我不怕等待,只要你需要我,我永遠在這裡。」
一記輕吻落在少女額頭,寧洛重新戴上面具,大步離去。
慕緋瑟垂下頭,微闔的眼瞼遮去了她眼底的神傷。半晌。她重新抬起頭,朝空蕩的地方說著:「我們走吧……」
「好。」雲若瀾溫潤答著,手卻撫上了她剛剛被親吻過的額頭。修長的手指輕撫著,力度不大,卻帶著他也說不清的酸澀。
不知情的路人以為是寒風吹起了少女的劉海,殊不知正有隻大手在擦拭著令他惱火的印記。
沒有阻止半吊子師父的舉動,待他隱忍地宣洩過怒氣,她也戴起了面具,身形靈巧地鑽進了小巷。
在兜兜轉轉後,她甩開了所有跟蹤的人。進了一間乾淨整潔的小旅店。挑了間臨河的房,囑咐不要打擾她後,慕緋瑟安靜地坐在窗邊,等待著來自雲若瀾的質問。
毫不費力地現出了真身。順便結了個幻術陣法,仙男也坐到了桌旁,星眸微眯,意外地沒有做聲。
這不是她期盼的重逢場面,少女捏了捏拳,打破了難堪的沉默。「事情辦得還順利麼?」
「嗯,還不錯。不過,聽到了些不好的訊息,有些不快。」雲若瀾慢條斯理地說著,聽得她略感侷促。
「我不是有意隱瞞的。只是……」她躊躇著,要怎麼說呢?跟她心愛的男人說,她被人用了下作的媚毒,還與他人有了親密之舉,雖未失貞,但那畢竟是常人都無法容忍的背叛。
她無法確定雲若瀾心裡不會有疙瘩,如果因此產生隔閡,她曾幻想過未來,又會是何種景象?
仙男嘆了口氣。不過是一聲輕嘆,卻像重錘般砸在慕緋瑟心上。她低頭望著緊捏的拳頭,苦笑。
他嫌棄她了,他果然是嫌棄她了……
正這麼想著,她就被圈進了溫柔的懷抱,頭頂傳來半吊子師父悠然的寬慰:「緋兒,我是愛你至深的男人,怎會因為你被人蓄意傷害,還在你傷口撒鹽?」
他頓了頓,嗅著她髮間的幽香,輕輕捧住思念已久的俏臉,溫和說著:「難道我的表現,像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妒夫?」
被深情款款的告白震得說不上話,慕緋瑟美眸圓睜,心底湧動著濃濃的暖意。
她確實想太多了。如果雲若瀾當真惱她,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儘管沒奢望過他會體諒自己,但能得到這番答覆,她心頭懸掛的大石,轟然落地。
「我以為……」支吾著,她說不出口那份躲閃的懷疑。
親暱地點了點她的俏鼻,仙男笑得飄渺,「我是惱了,惱的是出了這麼可惡的事,你竟然隻字不提。若不是確定你心裡有我,我真要懷疑,我是不是這般不值得信任。」
心裡一緊,少女從未想過半吊子師父的心事。她只是憂心自己會被責難,會被嫌棄,卻從不知曉隱瞞的背後,也會帶來這樣的傷痕。